「崂山鬼市。」
黄粱面无表情地看完皮纸背面的记录,在心中念出这四字。
眼下他已然心中有数,知晓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车迟道人记在皮纸上的笔记,其中虽多有惊世骇俗的内容,但他硬着头皮看完,着实间接收获了不少好处。
这崂山鬼市便是其中之一。
鬼市,也就是修道中人的交易地点,实质便是坊市。
不过鬼市与开设在道统道观中的坊市不同,其中混杂着的大多是散修野道,甚至有妖鬼精怪之流,货物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像是出现来路不明的货物,或者道人丶妖鬼自己成为了货物的情况,都不算怪事。
此类坊市大多隐于山林中,倏现倏灭,又常开设在夜间,宛若鬼物一般,于是就有了鬼市之名。
也正是因为鬼市飘忽不定,即便多如牛毛,也会出现凡人有时误入,而有些道人却苦寻不得的情况。
不过,崂山鬼市与一般鬼市不同。
其乃是少有的常驻大坊市,位于崂山地界,甚至有通神道士在其中开辟洞府,非是乌合之众聚拢而成的鬼市可比。
车迟道人这藕断丝连术,便是在此处淘到的。
另外,借着了解崂山鬼市,黄粱也知晓了自己身处的地界是何方。
此间国度名为齐国,崂山鬼市所在,正是齐国的东南地界,至于他眼下所处,则是在齐国的西南地界。
「就是一边修炼一边赶路,赶往鬼市应当也只需两三个月。」
「路途倒是不远,就是听闻南方丛林多毒瘴恶水,潜藏无数精怪,蛇虫肆虐,妖鬼横行...」
他在心中不断琢磨,思索之事尽是与前去崂山鬼市有关。
其中缘由,自然是鬼市中机缘无数,易于搏取修行资粮。且鬼市中甚至还有用于闭关修炼的静室,在里边修行一日,抵过外头七日。
这正是因为,这些修炼静室中有少许灵气存在,可以辅助修行!
灵气者,乃是天地间少有的阴阳相融之气,灵性纯粹浑厚,仅从灵脉之中逸散而出,极易被道人所采摘炼化,用于增长法力道行。
其来源,据说是上古之时天地间充斥着地煞丶罡风丶冰霜丶熔岩,太阳星辰和太阴星辰隔着万万里虚空投射来的日精月华被天地炼化,便形成灵气一物。
灵气久经积累,又因种种因素结成晶石,进而诞生了灵脉。故而灵气实为不可再生之物,用一分少一分。
时过境迁,如今天地间的灵气早就不复鼎盛,屈指可数的灵脉也被把持着。
可灵气无论是在修炼,还是在烧丹丶制符丶炼器丶布置阵法种种方面都有大用,妙用无穷,堪称天底下第一灵物。
这就是为何黄粱打定主意要去那崂山鬼市。
只是以车迟道人的身家,根本没有资格租来一间静室修炼,所以黄粱只能先在道听途说来的文字中体会,难以知晓其具体价值。
不过这倒不妨碍他提前积攒身家。
「妖物有肉身,不惧日光,又多自通幻术。尸怪丶骷髅成精及鬼怪,拥有灵慧比妖物之流不知苛刻多少,彼辈大多只能流荡在山林中。
如此一来,幻形符咒似乎并无甚价值,反倒是定身符咒颇为实用,可能为他人所好...」
黄粱正是在考量,在赶路途中要炼制何种符咒,到时候一到鬼市,便可将符咒脱手换来些有益修行的事物。
正好炼制符咒也能做赶路时的消遣。
「道爷如今也算阔气起来了,这麽多金银珠玉,光是炼幻形符咒都炼不完。」
黄粱心中忽地生出一股豪迈来,当即拿来一张定身符咒,打算参悟一番后就尝试炼制。
定身符咒脱胎于对应的定身法术,其核心符文远不如幻形符咒来得复杂,显然是炼气级数的法术无疑。
黄粱自忖有炼制幻形符咒的经验,又有样本符咒在手,依葫芦画瓢将区区最为简单的炼气级符咒炼制出来,应是不难。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他便有了信心,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符笔丶朱砂。
以往他未得法力,炼制幻形符咒常常失败,只能尝试绘制一遍又一遍。如今能驱使真炁后,就可以在画符前先用法力勾勒演炼符文,事半功倍。
画符需要一气呵成,若有中断,就好比施展法术到一半断掉法力,符咒自然不成。
所以黄粱没有着急画符,一边耐心回忆刚才所参悟的符文,以法力在空中勾勒,一边处理起符墨来。
咔嚓,玉石在他手中碎成几块,随后又被碾成碎屑丶粉末,仿佛只是一捏就散的沙土。
玉石粉末落在研磨好的朱砂上,黄粱将其调和完毕,提笔画符,一气呵成。
他提起笔后,一道鲜红的纹路便跃然纸上,鲜红之中还缀有星星点点,是玉石碎屑所致,仿佛是活物身上的一个个气穴。
黄粱看着这张符咒,面露期待,将其拾起,猛地朝身侧的寒潭中打去。
片刻后,一条通体银白的鱼仰着头浮出了水面,看着这一幕,他不禁轻笑一声:
「莫非贫道在制符一道上还有些天赋?」
炼制新符咒一次功成,黄粱心情大好。
他看着那条银鱼,长吐一口阴气,瞬间将符纸吹落,银鱼一挣脱束缚,就猛地扎入水中,消失不见。
「符咒已成,既然如此,便趁此功夫事先准备一些符墨罢。」
黄粱心中沉吟一番,当即又忙活起来。
眼下尚且是白日,所以他不想立即动身起程。前往崂山鬼市自然是越早越好,不过也不差这半日。
他一边调和起符墨,一边随手从杂物堆中拿了一个玉壶,打算将其作为装符墨的容器。
车迟道人的储物袋中,像是此类的玉器不在少数。此人曾在皮纸上记录,颇爱赏玩玉器古物,像是这种玉壶都只作收藏之用,所以黄粱倒是不必担心里面有什麽坏水污了符墨。
只是当他把玉壶拿到手,看到上面字迹后却是一愣,心中更有种惊悚之感。
玉壶样式古朴,通体像是黄玉一般,不过令黄粱真正注意的,是其壶身之上刻着的两个金字篆文。
而这两字篆文竟是『黄粱』!
不过黄粱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因为他并未在此玉壶上看到灵光,这似乎只是一件凡物。
「世间重名之事也不算少见,更何况再加上器物之名,或许只是巧合。」
黄粱心中暗忖,一边将符墨倒入壶中,随后等待了半晌,结果并无什麽奇异出现。
见此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中莫名多出些许失落来。
可就在这时,一点细微的灵光突兀地出现在黑暗的岩洞中,且壶口之处,一米粒大小的莹润露珠悄然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