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语一出,不远处正与金丹魔修缠斗的云曦身形骤顿。他手中玉笛旋舞,一道凝练的金纹剑气破空而出,精准洞穿身前魔修眉心,那魔修连惨嚎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身形溃散。云曦顾不得擦拭衣袍上溅落的魔血,目光死死锁向忘尘道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灵力都随之紊乱,一声带着惶急的呼喊穿透厮杀声,
「师傅!」
作为天衍宗的真传弟子,瞬间便品出了师尊话语中的决绝——他要献祭自己的元婴以重启大阵。
另一侧,赤阳子正被血影魔君的血煞魔刃逼得节节败退,肩头已被魔刃馀气扫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出掺着剑气的鲜血,周身赤红剑意都黯淡了几分。
听闻忘尘道人的话语,他先是瞳孔骤缩,随即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中藏着无奈与释然,周身剑意却陡然暴涨数尺,赤红灵光如燃尽的馀烬重焕烈焰,剑脊嗡鸣作响,竟同样带着同归于尽的凛冽,
「原来如此……倒是某等狭隘了。」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握剑的掌心青筋暴起,显然也下定了某种以身殉道的决心。
墨玄虽未全然洞悉其中关窍,却见忘尘道人神色决绝丶云曦惶恐失态丶赤阳子剑意反盛,心中警兆骤生。他素来杀伐果决,岂会给对方酝酿杀招的机会,当即低喝一声,周身黑白双色环器暴涨数丈,魔纹如活物般疯狂蠕动,滔天煞气自环中喷涌而出,漆黑如墨的气浪席卷开来,竟将小半个天枢城的灵光都吞噬殆尽,连周遭的厮杀声都被煞气压制得模糊不清。
「休要故弄玄虚!今日便先斩你这老匹夫!」
只见墨玄双掌疾掐魔诀,头顶黑白环器爆发出滔天煞气,黑白二气如活物般狂涌缠绕,瞬间凝聚成一柄丈许宽的狰狞魔刃,刃身流转着噬人的暗纹,裹挟着吞噬神魂丶绞碎灵力的森然威能。魔刃未落,周遭天地灵气已被瞬间抽离丶绞碎,化作缕缕灰雾被魔刃吞噬,随即携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落,沿途虚空被硬生生撕裂出细密黑纹,魔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啃噬殆尽,只剩一片死寂的虚无。
然而,不等魔刃近身,忘尘道人唇齿间已响起阵阵低沉梵音。那梵音并非佛门法诀,却带着上古阵道的苍茫厚重,初时微弱如丝,转瞬便穿透煞气与厮杀声,传遍天枢城的每一个角落。城内无论是缠斗的修士丶奔逃的凡夫,还是魔天战舰上的魔修,皆下意识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到忘尘道人身下,眼中满是惊疑与震颤。
下一刻,忘尘道人周身灵光暴涨,一道乳白色的元婴自天灵盖缓缓飘出,元婴身着迷你道袍,手持缩小版的八卦玉盘,正是他修为之根本。元婴刚一离体,便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乳白灵光中交织着青金色的阵纹,如远古神峰拔地而起,径直朝着墨玄的魔刃硬撼而去。
「轰——!」
光柱与魔刃相撞的刹那,巨响震彻云霄,乳白灵光与漆黑煞气剧烈撕扯丶湮灭,迸发出的能量冲击波将周遭数里内的修士都震得倒飞而出,天枢城的青石板路更是寸寸龟裂。
血影魔君见状,下意识后撤避开馀威,鼻翼微动,漆黑的神识如墨丝般缠上光柱,眼中忌惮更浓,还掺了几分惊疑,
「这梵音绝非佛门法诀,古怪得很……」
他指尖魔刃轻颤,竟隐隐与光柱中逸散的微末气息产生一丝共鸣,语气沉了几分,
「此光柱里不止有正道灵气,竟还裹着一股……上古魔息?
万天仁则眉头紧锁,指尖快速掐动阵诀探查周身脉络,脸色渐渐凝重——他能清晰察觉到,天枢城地底深处,正有一股远比先前更磅礴的力量苏醒,顺着隐秘的阵纹通道飞速蔓延,那些他曾勘遍的节点,竟浮现出从未见过的上古符文。
云曦立身于半空,望着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未曾上前。他知晓师尊心意已决,此刻贸然干预,只会打乱大阵催动的节奏,唯有守住周遭,不让魔修打扰,才是对师尊最好的成全。
赤阳子则提着染血长剑,挡在云曦身侧,周身剑意如壁垒般展开,将涌来的低阶魔修尽数逼退,语气沉声道,
「护住光柱,待大阵全开,便是魔道授首之时!」
墨玄被光柱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后退数丈才稳住身形,黑白环器在头顶微微震颤,显然也受了波及。他望着那道不断暴涨的光柱,眼中杀意更盛,却也多了几分凝重,
「区区残阵,即便以元婴献祭,又能撑多久?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击碎光柱!」
魔天战舰上的魔修闻声而动,密密麻麻的遁光朝着光柱涌去。
不过片刻,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便骤然敛去,重新凝聚成忘尘道人的元婴模样。只是此刻这元婴早已不复往昔凝练小巧,竟在灵光翻涌中疯狂膨胀,转瞬便遮覆小半个天枢城上空,衣袂翻飞间裹挟着山岳般的威压,体量之巨竟与魔天战舰不相伯仲。这般超乎想像的异变,让冲锋在前的魔修们齐齐僵在半空,遁光凝滞,眼中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连挥出的法器都忘了落下。
未等魔道众人回过神,元婴巨像周身灵光再变,肩颈处竟轰然裂开两道纹路,两道新的头颅破体而出,同时双臂两侧亦衍生出四臂,转瞬化作三头六臂的狰狞巨像。三首面目各异,或目露慈悲却藏凶戾,或獠牙外露尽显暴虐,或紧闭双眸似在沉眠却暗含杀机;六臂各持一件奇形兵器,刃身缠绕暗紫金纹,形态既非剑非刀,亦无东洲法器的规整纹路,反倒透着上古蛮荒的暴戾之气,绝非现世修士所能识得。
巨像身形微动,六臂齐挥,无匹劲风裹挟着青金阵纹与淡淡魔息席卷而出。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魔修,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劲风绞碎,化作漫天血雾消散于半空,连储物袋都未能留存。这等碾压式的威能,让场中所有厮杀都瞬间停滞,天地间只剩巨像呼吸时的灵光起伏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