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龙 第206章余悸未平暗香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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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澜小筑，松涛苑。

孟云兮呆呆地坐在自己房间的绣墩上，身上已换回了女子的藕荷色襦裙，脸上惊惧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除了残余的后怕，还时不时会闪过一丝恍惚的、甜蜜的亮光，脸颊也随之飞起淡淡的红晕。

夜昙花带着她和小草一路无话，以最快速度返回。踏入听澜小筑大门的那一刻，孟云兮才真正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后怕。她不敢想象，如果小草没有暗中跟随，如果那个神秘的青衫男子没有恰好路过……等待她的将会是何等可怕的地狱。仅仅是回想那三个男人淫邪的目光和肮脏的手，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腾。

“云兮！”玄清漪得到消息，早已等在松涛苑。见她平安归来，一直紧绷的脸色才稍缓，但眼神依旧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凌厉。她没有立刻斥责，先是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孟云兮，确认她除了手腕有些淤青、受了惊吓外，并无其他损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清漪姐姐……”孟云兮看到玄清漪，眼圈一红，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扑进玄清漪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玄清漪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了，没事了，回来了就好。但云兮，你可知错？”

孟云兮抽噎着点头，声音闷闷的：“我错了，清漪姐姐，我不该不听你和公子的话，偷偷跑出去，还……还差点惹出大祸，连累小草受伤……”她是真的知道怕了。以往在师门，虽然也听说过江湖险恶，但被保护得太好，从未真正经历过。今日之事，给她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知道错便好。”玄清漪扶她坐好，示意侍女端来安神茶，看着她喝下，才继续道，“从今往后，绝不可再独自一人出门。若真想出去，必须事先告知我或公子，我们会安排可靠之人陪同护卫。江州城看似繁华，暗地里不知藏着多少魑魅魍魉。今日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我知道了，清漪姐姐，我再也不敢了。”孟云兮乖乖应下，这次是真心实意地保证。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对玄清漪的告诫充满了敬畏。

然而，当恐惧的情绪稍稍平复，那个青衫飘逸、踏月而来、谈笑间制敌救美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脑海。他仰头饮酒的洒脱，弹指间制伏凶徒的从容，还有那双仿佛总含着笑意的、明亮又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孟云兮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男子，与听澜小筑里沉稳威严的龙昊、文质彬彬的赵文启都不同，也与师门里那些刻板或粗豪的师兄们不同。他就像一阵自由不羁的风，突如其来，又倏忽而去，却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那位救我们的楚……楚大侠，他……他叫什么名字？清漪姐姐你知道吗？”孟云兮忍不住小声问道，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

玄清漪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她语气和神态的异常，眉头微蹙：“只知道姓楚，其他的，夜昙花并未多说。此人来历不明，武功极高，行事……也颇为莫测。云兮，江湖上人心叵测，有些人表面风流倜傥，实则未必是良人。此事已了，你不必多想，更不必挂怀。”

“可是……他救了我们啊！”孟云兮争辩道，随即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少女的憧憬，“而且，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玄清漪看着她这副情窦初开、明显被英雄救美桥段冲昏头脑的模样，心中暗叹。孟云兮性子单纯，又正是怀春年纪，最容易对这种神秘又强大的异性产生好感。她正欲再严厉告诫几句，却听门外传来小草的声音。

“玄姑娘，孟姑娘，我……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玄清漪道。

小草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沾尘的夜行衣，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但腰间包扎的痕迹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显示她受伤不轻。她走到近前，对着玄清漪和孟云兮躬身行礼：“玄姑娘，孟姑娘，小草护卫不力，差点让孟姑娘遇险，自己也……请姑娘责罚。”

孟云兮连忙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小草！快别这么说！是我不好，非要偷跑出去，连累了你！你为了救我受伤，我……”她又愧疚又感激，几乎要落下泪来。

玄清漪摆摆手：“此事原委我已尽知。小草，你已尽力，且临机决断，发出信号，引来援手，最终有惊无险，功过相抵。你身上伤势如何？”

“夜姐姐已给我敷了药，只是些皮肉伤和瘀伤，不碍事。”小草答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和自责。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玄姑娘，那位楚……楚大侠，他……”

“你也想问他是谁？”玄清漪看着小草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与孟云兮相似的、混合着感激、钦佩与一丝朦胧向往的光芒，心中了然。这两个丫头，都被那惊鸿一现的楚留香“救”了，也都被他那种独特的魅力所吸引了。尤其是小草，她渴望力量，崇拜强者，楚留香展现出的武功，对她冲击更大。

“你们啊……”玄清漪无奈地摇摇头，语气严肃起来，“今日救你们之人，若我没猜错，应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却也……争议颇多的一位人物，人称‘盗帅’楚留香。”

“盗帅？楚留香？”孟云兮和小草同时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光彩更盛。这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传奇色彩。

“不错。”玄清漪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决定泼一盆冷水，“此人轻功绝顶，机智过人，好管闲事，亦正亦邪。江湖传闻，他风流自赏，处处留情，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却从不为任何女子停留。说白了，就是个游戏人间、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孟云兮一怔，随即不服气道，“可是……可是他今日行侠仗义，救了我们还惩治了坏人，怎么会是……”

“夜姐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小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玄清漪话语中的一丝不自然，以及提到楚留香时，眼中飞快闪过的一抹复杂情绪，那绝非仅仅是道听途说后的评价。她大着胆子，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玄清漪身侧、如同影子般的夜昙花，“夜姐姐，你认识那位楚大侠吗？”

夜昙花自回来后就一直很沉默，此刻被小草突然问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面巾之上，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闪躲，甚至……似乎掠过一丝窘迫？虽然隔着面巾看不清脸色，但孟云兮和小草都莫名觉得，夜昙花姐姐的脸……好像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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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会认识他。”夜昙花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比平时更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过是江湖传闻，略有耳闻罢了。此人行事不羁，招惹无数风流债，你们年纪尚小，不知人心险恶，莫要被表象迷惑。”

这解释，在孟云兮和小草听来，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尤其是夜昙花那略微不自然的语气和罕见的回避态度，更让两女生出了无数猜测。

孟云兮心思单纯，直接脱口而出：“夜姐姐，你该不会……也被那个楚留香……嗯……那个过吧？”她没敢说出“玩弄抛弃”之类的词，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胡说什么！”夜昙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失态，立刻强自镇定，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如果能看到的话）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我与他毫无瓜葛！你们……你们休要胡乱猜测！”

说完，她竟似再也待不下去，对着玄清漪匆匆一礼：“玄姑娘，此间事已了，我去查看外围警戒。”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近乎仓皇地转身离去，那身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留下孟云兮和小草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八卦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夜昙花姐姐，那个永远冷静、强大、如同影子般沉默可靠的夜昙花姐姐，竟然也会有这样……近乎羞恼失态的时候？而且是因为一个男人？还是那个“花花公子”楚留香？

“难道……夜姐姐真的和那个楚留香……”孟云兮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奇异的兴奋。少女的八卦之魂开始燃烧，甚至暂时冲淡了对楚留香本人的旖旎幻想，转而对夜昙花的“秘密情史”产生了巨大好奇。

“嘘！”小草年纪虽小，却更谨慎，连忙示意孟云兮噤声，但她的眼中也写满了好奇。夜昙花在她心中是强大而神秘的存在，她从未想过，这样的夜姐姐，也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失态。

玄清漪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是疑窦丛生。夜昙花的反应太不寻常了。以她的性子，若真与楚留香毫无瓜葛，只会冷漠以对，或干脆不理会，绝不会如此……慌乱。难道……她与那楚留香，当真有过什么纠葛？这念头让玄清漪也感到一丝意外，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好了，夜昙花的事，不要妄加揣测。”玄清漪出言打断两个丫头的眼神交流，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云兮，你既已知错，便好好在房中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再踏出松涛苑一步。至于小草……”她看向虽然受伤但眼神更加坚毅的小女孩。

“玄姑娘，公子！”小草忽然对着门口方向跪了下来。

龙昊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显然将刚才的对话听去了大半。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迈步走了进来。

“公子，小草知错！未能护得孟姑娘周全，自身学艺不精，反需他人相救，请公子责罚！”小草以头触地，声音带着自责与倔强。

龙昊走到她面前，淡淡道：“起来。错不在你，能临机应变，发出飞镖示警，拖延时间，已属难得。你修行日短，正面不敌，是实力不济，非战之过。”

小草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抬起头，看着龙昊，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与对自身弱小的深刻认知。

“公子，小草恳请公子，赐我一把毒匕！”她声音清脆，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毒匕？”龙昊微微挑眉。

“是！”小草用力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冷静的分析，“今日若我用的不是普通飞镖，而是见血封喉的毒镖，那三人早已毙命，我与孟姑娘便不会陷入险境，更无需……劳动他人相救。我身形力气不及成年男子，正面搏杀处于劣势。唯有兵行险着，一击必杀。毒，是最快、最有效的弥补差距的方式！求公子成全！”

她顿了顿，继续道：“小草知道用毒凶险，若使用不当，或被人所夺，反受其害。但小草不怕！我会加倍小心，刻苦练习，让匕首只伤敌，不伤己！唯有如此，小草才能更快地为主人分忧，才能真正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孟云兮听得怔住了，她没想到小草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玄清漪也微微动容，看向小草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龙昊看着跪在地上、眼神灼灼如星的小草。这个小姑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不仅是武功，更是心性。她从这次危机中汲取的，不是恐惧，而是变得更强的决心，甚至不惜主动拥抱危险的力量。

“你想清楚了？”龙昊缓缓问道，“毒刃在手，固然杀敌更快，但也意味着你每一次出手，都更不容有失。心性若不够稳，反受其害。而且，江湖中人对用毒者，往往更为忌惮甚至不齿。”

“小草想清楚了！”小草毫不犹豫，“我不在乎他人眼光，我只想拥有保护自己、完成任务的力量。至于危险……没有力量，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今日之事，便是明证！求公子成全！”

房间内一时寂静。孟云兮看看一脸决绝的小草，又看看神色莫测的龙昊，不敢出声。

片刻，龙昊终于开口：“准了。我会让人为你寻一把合适的匕首，并配制见血封喉的剧毒。但在这之前，你需要先学会如何在任何情况下稳住手，如何确保毒不反噬自身，以及……何时该用，何时不该用。从明日起，夜昙花会加倍训练你对毒物的认知、抗性和施毒手法。若通不过考核，毒匕之事，休要再提。”

小草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再次重重叩首：“谢公子！小草定不负公子期望！”

看着小草那充满决绝与渴望的眼神，龙昊心中微微点头。这把“小刀”，正在自己手中，朝着更锋利、也更危险的方向打磨。而孟云兮，经历此番惊吓与那“盗帅”楚留香带来的涟漪，想必也能真正安分一段时间。只是……夜昙花与楚留香之间，似乎真有些耐人寻味的过往？

龙昊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楚留香……这个不期而至的潇洒盗帅，他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另一场风雨的前兆？听澜小筑的平静水面下，似乎有更多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