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橙色盒子不堪重负,骨碌碌从顶端滚下来,砸在他脚边。
蒋聿压下额角爆起的青筋,大步流星往主卧走。
门用力撞上墙壁再回弹,床上鼓起一团,呼吸绵长,安详得像刚入土为安。啃了三两口的苹果扔在果盘。
他一字一顿:“你,给,我,出,来。”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闷声闷气地哼唧一声,抗议这恼人的噪音。
“给你三秒钟。”他解开袖扣,“三。”
被窝里的人一动不动。
“二。”
还是没动静。
蒋聿气极反笑,伸手就要去掀被子。
“蒋聿你发瘟啊!”蒋妤猛地掀开被子弹坐起来,顶着一头乱毛冲他吼,“叫魂啊!没看见人睡觉呢?有没有点公德心!”
吼完还觉不够解气,拽起枕头照他身上砸。
蒋聿侧身躲过,没说话。只是手搭在腰间,伴随着“咔哒”一声响,金属扣松开。他慢条斯理地将一条黑色两指宽的牛皮带抽出来,对折。
“接着骂啊。”他哂笑,“好久没跟你动手了是不是?”
蒋妤顿时安静如鸡。
她生在蒋家,长在蒋家,十八年来,蒋聿的武力值一直是她无法逾越的高峰。
几年前
她把蒋聿那一缸养了两年的龙鱼毒死时,这混账就是这么拎着皮带满屋追得她上蹿下跳,最后被摁在沙发上结结实实抽了一顿,三天没敢坐椅子。
他打起架来根本不是她这种花架子能比的。
“下来。”蒋聿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蒋妤磨磨蹭蹭不肯动,手死死抓着床单。
“还要我请你?”他手里的皮带又响了一声。
蒋妤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蒋聿腾出手拽住她后衣领拎小鸡仔似的把人往外拖,直拖进那堆橙色垃圾里。
“站直。”蒋聿拎着皮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却有点如释重负地仰脸眨眼:“哎呀,福叔刚来过了,给姐姐送行李。实在是没地方放了呀。反正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平时也就积灰,给细妹腾个地儿怎么了?做阿哥的要大度。”
蒋聿眯了眯眼。
跟蒋妤的奢侈品山脉比起来,郁姝一点家当简直就像是从难民营逃难来的。巨大的贫富差距就这么直白荒诞地挤在一个房间里。
“行。”他点点头,走过去从橙色山脉底下随手抽了个盒子。
哗啦——
整座山像多诺米骨牌噼里啪啦塌了一半。五颜六色摔出盒子滚了一地。
“蒋聿!”蒋妤尖叫,“那是我的喜马拉雅!”
“现在是地马拉雅了。”
蒋聿把手里盒子往旁一扔,跨过那堆残骸,两根手指捏起电竞椅上一条裙子,拎抹布似的丢地上。视线在满地狼藉里挑挑拣拣,最后落在一只扁平半旧的红木箱子上。
他弯腰拎起来掂了掂分量,转身就要往窗台走。
“蒋聿!”
蒋妤看出他意图,顾不上再心疼被他踩了两脚的裙子,尖叫着扑过去,“你放下!我的画具都在里头!”
他胳膊一扬,轻而易举就避开了。蒋妤扑了个空,手堪堪擦过箱子一角。她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抢。
“你讲不讲道理!”她手脚并用地扒拉,试图把箱子往自己怀里揽,“家里就这么大,东西没地方放,不塞这儿塞哪儿?!”
“有道理。”蒋聿由着她挂在自己身上,空着的那只手慢悠悠地去开窗,“那我帮你腾个地儿。”
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吹得蒋妤头发糊了一脸。她眼睁睁看着那只红木箱子被举到窗外,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你敢!”
他手臂已经探出窗,听到这一句,只是轻哂。蒋妤手脚冰凉,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已经条件反射地抱住了他的腰。
“你今天要是敢把它扔下去,我也敢把你从这儿扔下去!”她声嘶力竭地喊。
“松手。”蒋聿皱眉,开始有点不耐烦。
蒋妤充耳不闻,固执地挂在他身上。
“叫你松手。”
“不松!”
蒋聿啧了一声,手又往下放一寸:“公主家大业大,还在乎这几个破烂?”
蒋妤急得快哭,手胡乱在他胸前捶:“你赔!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哦?”他挑眉,“多少钱,你开个价。”
她大吼:“那是我在德国花三十万欧拍回来的古董画具!你买都买不到!”
“哦,那你在我身上挂够了?”他说着就要把她从身上扯下来。
蒋妤双脚悬空,吓得魂飞魄散,又死命搂住他脖子往回扯,声音都劈了:“蒋聿你王八蛋!你不要脸!”
她乱七八糟骂了一堆,又开始威胁要跳楼要报警要告他非法拘禁,都没能打消蒋聿要把箱子扔出去的念头。又急又气,最后只能大喊:“我收!我收行不行?我说了我收!”
“成交。”
蒋聿手腕一收,红木箱子重重砸回一堆橙色里。几个盒子被砸瘪了角,蒋妤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还没等她站稳,蒋聿已经松了手。她顺着他胸膛滑下来,两腿有点发软,不得不扶着那一摞岌岌可危的鞋盒喘气。
“早这样不就完了。”蒋聿靠在窗台上,点了点那堆垃圾,“现在,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这堆破烂连同你自己还是得飞出去。”
“这能怪我?统共就四个卧室,主卧你的,次卧我的,剩下两个小次卧都堆了东西。书房不动,就剩个影音室。现在好了,正牌来了,占了一个,我那一屋子的东西往哪搁?总不能让我抱着睡觉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拔高:“我把房间腾给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征用一下闲置空间怎么了?你要是不乐意,把你主卧腾出来装啊。”
“老子的地方是闲置空间?就你的地金贵?”
蒋聿嗤笑一声,视线越过她。郁姝的帆布包上还赫然压着蒋妤一双jimmychoo施华洛世奇水晶高跟鞋。
昂贵尖锐的工业废品,踩踏着廉价柔软的自尊。
真行。
鸠占鹊巢还不够,还得在人头顶上拉屎。
“那你鞋怎么回事?”蒋聿指了指,“怎么,你的鞋也高贵,沾不得地,非得踩人包上?”
蒋妤顺着看过去,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地毯脏啊!刚才福叔带人进来搬东西踩了一脚泥,我这鞋不能水洗不能干洗,弄脏了就废了。再说了——”
她撇撇嘴,声音小了点:“她的包看着就结实,耐造,压一下又不会坏。”
“老子看你也挺耐造。”
蒋聿懒得计较她坏得流油的德行,踢了踢脚下盒子,命令:“把这堆垃圾给我搬走。现在。”
蒋妤瞪眼:“凭什么?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