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心,卷土重来。
蒋妤将床位的枕头重新捞回来,翻身仰面躺在床上,将手机举高,慢条斯理地把玩着红色的挂断键,像是把玩着某人摇摇欲坠的耐心。光线落在她脸上,照亮琥珀色眸子里满溢出来的得意。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再次无情按下【拒绝】。
第三次震动响起之前,干脆利落地长按关机键。蒋妤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拉过被子蒙住头,在黑暗的小空间里发出一声畅快的轻哼。
凌晨一点,蒋妤睡得不太沉。
房间静悄悄,只有秒针走动的“咔嗒”声。蒋妤就在这一声声的“咔嗒”中神经兮兮地梦见有只大狗在挠门,爪子刨得木门滋啦作响。
隐约觉得这熟悉的配方有些似曾相识。直到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砸门声。
“砰、砰、砰!”
节奏急促,丝毫没有顾忌这是深夜的学生宿舍,听这架势恨不得把门板给拆了。
蒋妤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
“蒋妤,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给老子把门打开。”
她翻了个白眼,拥被坐起。
疯子。
大半夜不睡觉,从浅水湾杀个回马枪跑来这里发疯。
她赤着脚下地,从床头柜下层抽屉里摸出一副耳机,BoseQC45,降噪深度一流。
整个世界只剩下电流细微的白噪音。
不管,睡觉。
*
对蒋妤而言,大学也就是换一个地方吃喝玩乐而已。
为期一周的迎新营Ocamp,作为书院这一届颜值最能打的新生之一,蒋妤毫无悬念地成了全场焦点。
她是所有游戏中被豁免的那个,是Dembeat喊得最响的那个,也是晚上围炉夜话时被众星捧月坐在C位的那个。
至于手机?
不好意思,山上信号差、玩游戏没空、充电器坏了、如果不小心关机那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整整一周,蒋聿打来的电话和视频,她是看心情接的——心情好就挂断,心情不好就静音。
蒋妤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名为自由的飓风里快乐地把自己给放飞了。
周五下午,CityHunt结束,当她看到校门口那个倚在车头的男人时,瞬间有种被抓住小尾巴的心虚感。
“蒋妤。”
她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被蒋聿的眼神钉在原地。要多阴郁有多阴郁,要多不善有多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活吞了她。
在心里默念一声罪过,她飞快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这一周的作死记录:拒接电话二十多次,挂断视频十多次,回消息总字数不超过三十个字。
完蛋,这回大概是要把她皮给扒了。W?a?n?g?阯?f?a?B?u?页?ì????????ē?n?????????5?????o?M
蒋妤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肌肉,小跑两步迎上去。
“阿哥!”
她把小包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往他身上扑,“我想死你啦!”
伸手不打笑脸人,先发制人喊得亲热点,哪怕是要挨打也能少挨两下。
蒋妤向来很会抓人心理:当一个人故意用拙劣的演技来表现自己时,他们会觉得你很可爱,哪怕是拙劣的虚伪,也比冷漠的真实要可爱得多。
屡试不爽。
蒋聿不语,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
蒋妤立刻心虚地松开手。
第一项,钱。
来自曼谷一期分红确实到了,但账户和公司层层叠甲,除非蒋聿当真突发恶疾去考国际刑警或者廉政公署,否则查到底也就是一团空气。
第二项,衣服。
她低头扫视一眼,裙子到膝盖,是膝盖。领口,领口是规规矩矩地好好提起来的。妆容是乖乖的清水系。
第三项,社交。
IG早就对他屏蔽了,连带魏书文那个奸细,以及共同圈子那帮只要看见她就跟闻着味的苍蝇似的狐朋狗友,统统进了不可见名单。那个在沙滩上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当场给她表白的体育系男生,还有那个半夜给她弹吉他的文青病,他应该、绝对、不可能知道。
安全,安全,全都安全。
那他一副像是来要把她骨灰都给扬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
“我大老远来接你,”他淡淡地说,“你连多抱一下都不愿意?”
蒋妤心口一跳,甚至做好了防冲击准备。
准备迎接他的冷嘲热讽,准备听他骂“白眼狼”,准备看他把车钥匙摔在她脸上让她滚上车。
结果就这句话?
不对啊。不该是“长本事了敢挂老子电话”吗?不该是“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吗?
还没来得及反应,腰已经被紧紧圈住,整个人拢入了他怀里,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蒋妤只听见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声。
男人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香水后调的琥珀味,很淡的汗味,防晒霜味。不算难闻。
他这一周都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终于停止了那种神经质的抽痛。
明明她是去上学,不是去坐牢,更不是去死。
但他却有一种正在失去什么的错觉。甚至他赶她出门的那两个月里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蒋妤犹疑几秒,在他身上四处嗅嗅。一种比平时更沉更燥的木质调,冷得让人打激灵,偏偏尾调又勾着一星烟草的燥热。
“阿哥,你身上味道变了诶。”
“用了新的香水?”
“什么牌子?”
蒋聿终于有了点反应,眉梢微挑:“你喜欢?”
她毫不犹豫地拍马屁:“有种成熟稳重、运筹帷幄的感觉,比
之前那个骚包......那个张扬的味道更适合你现在的气质,还带着一丝、一丝”
蒋妤绞尽脑汁搜刮着词汇,突然福至心灵,一拍巴掌:“禁欲系,特别高级。”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翻白眼。其实这味儿闻着像刚从庙里烧完香出来又去夜店滚了一圈,又冷又欲,闷骚得要命。
蒋聿哼笑一声,对这番虚情假意的恭维照单全收。
“行了,上车。”
蒋聿的好脾气从校门口一直维持到车上再到餐桌上。
他手里筷子就没怎么往自己嘴里送过,净顾着往她碟子里堆。海胆、和牛、拖罗,堆得冒尖。
蒋妤心惊胆战,这是不是断头饭?他是不是在饭里下了毒?
“蒋聿,”她忍不住将手探向他额头,“你没发烧吧?”
蒋聿用筷子头轻轻拨开她的手,啧了一声。
“是不是非得我对你凶一点,你才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你这什么毛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多吃点。才去几天,瘦得跟鬼一样。”
她又想反驳这是当下最流行的直角肩,话到嘴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