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全民打麻雀(第1/2页)
杨兵刚进四合院,前院垂花门底下的阴影里便闪出两个人来。
孙影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她的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踩着碎步就往车头凑。
“兵子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冷风口里等了你大半宿,有句掏心窝子的话……”
孙影的话没说完,就看到杨兵车后的江婉。
江婉攥着杨兵的大衣下摆,轻巧地从车座上跳下来。
她连正眼都没给孙影一个。
孙影脸上的娇媚瞬间僵住,一口银牙暗暗咬紧,满肚子的腹稿硬生生卡在喉咙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杨兵连眼皮都没抬,推着车把直挺挺地往前走,宽阔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擦过孙影的胳膊,大步跨进门槛。
全程,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留给这个隔壁院的绿茶。
不远处的高台阶上,王强杵在寒风中。
他身上那股下水道的酸臭味似乎还没洗干净,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一股馊味。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孙影吃瘪的背影。
自己豁出命跳粪坑,换来的只有嫌恶;而杨兵连正眼都不给,孙影却巴巴地赶着往上贴。
王强缩紧了单薄的袄子,只觉得这初春的夜,冷得刺骨。
杨家屋内,昏黄的灯泡扯出一团暖光。
“有福!把立柜底下那个生锈的铁饼干盒拿过来。”
杨兵刚掀开门帘,便压低嗓音招呼了一声。
徐有福听见动静,从里屋钻出来,双手捧着个掉漆的铁盒递上前。
杨兵利索地把报纸包解开,用火钳夹着那十几根干瘪的老鼠尾巴,全扔进铁盒里盖严实。
处理完这些恶心玩意儿,杨兵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叠全国粮票。
他用粗糙的指腹捻了捻,刻意多数了一张,反手递到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江婉面前。
“五斤。拿着。”
江婉清冷的目光在粮票上扫过,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盯着杨兵的眼睛。
“说好四斤就是四斤。我江婉做买卖,从不占人便宜。”
杨兵不耐烦,一把扯过她冻得通红的手,将粮票硬塞进那粗糙的掌心里。
“大冷天钻桥洞子弄这玩意儿,你当这是好挣的钱?多出那一斤是让你补补身子的。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晃荡,回家的路放机灵点,别让人盯上。”
江婉握着那叠带着体温的粮票,她看了杨兵一眼,甩下一句。
“走了。”
瘦削的身影掀开门帘,转瞬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杨兵没耽搁,抓起装满老鼠尾巴的铁盒,转身便敲开了大伯杨国强家的门。
“大伯,数数,够不够?”
杨兵把那堆灰扑扑的玩意儿往桌上一倒。
杨国强正愁得在炕头直薅头发,一见这阵仗,连声应答。
“够了!够了!兵子,你这可是解了咱家的大危机啊!这要是交不上,明天你大妈非得被拉去胡同口念检讨不可!”
老鼠的烂摊子总算翻篇,可四九城的老百姓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街道办的高音大喇叭便炸响了,除四害的第二波指标砸了下来——全民打麻雀。
居委会下达了死命令,除了钢铁厂那些要在车间里的在岗职工,院里剩下的闲杂人等,上到八十岁老头,下到刚会跑的娃娃,全得拎着家伙事儿上街。
杨兵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两个摩拳擦掌的小红卫兵,脑仁突突直跳。
徐有福不知从哪翻出个豁了口的破铜盆,手里紧紧攥着根擀面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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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雯更是夸张,脖子上挂着个缺了柄的铁铁锅,小脸冻得通红,大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革命火花。
本来杨兵大可找个借口躲在屋里睡大觉,空间里物资堆成山,他哪有闲工夫去跟几只家雀较劲。
可看着这两个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小崽子,他只能认命地扛起一根长竹竿跟在后头。
胡同口,街道办何主任踩在半截砖头上,唾沫星子横飞,手里的小红旗挥得呼呼作响。
“同志们!麻雀是偷吃咱们粮食的坏分子!咱们今天的战术,就是疲劳战!敲锣打鼓,谁也不许停!绝对不能让这帮坏分子落地喘气,活活累死它们!凡是上交十只麻雀爪子的,街道办统一盖一个光荣印!”
何主任话音刚落,整个四九城仿佛瞬间沸腾。
盆锅碗瓢敲的震耳欲聋。
几百万四九市民齐刷刷举起竹竿,敲击声、呐喊声、鞭炮声混作一团,连天上的云彩似乎都被震碎了。
杨兵混在人群里,挥舞着竹竿,耳膜被身边徐有福那震天响的敲盆声震得嗡嗡作响。
满天的麻雀在半空中乱撞,刚想落在光秃秃的树杈上,立刻被底下排山倒海的吼声惊起。
一只接一只的麻雀因为体力透支,砸在青砖地上。
“哥!快看!掉下来一只!”
杨雯兴奋地尖叫着,随后扑过去,一把薅住还在抽搐的麻雀,利索地扯下两只爪子揣进口袋。
整整一天,这群疯狂的孩子就像是不知道疲倦的永动机。
入夜,四合院里终于归于平静。
杨兵瘫在堂屋的八仙桌旁,两条胳膊酸的不行,耳朵里还在回放着幻听。
可反观徐有福和杨雯,这两个小家伙非但没有半点萎靡,反而凑在煤油灯底下,眼睛放光地数着布兜里的麻雀爪子。
“二十四、二十六……有福哥,咱们明天再加把劲,肯定能换三个光荣印!”
杨雯把战利品收好,转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杨兵,不满地噘起了小嘴。
“哥,你今天也太拖后腿了!挥竿子软绵绵的像没吃饭一样,走路还磨磨蹭蹭。要不是为了等你,我和有福哥早冲到东四牌楼那边去了,那边树多,掉下来的麻雀跟下雨似的!”
杨兵气极反笑,强撑着坐直身子,没好气地瞪了这丫头一眼。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一天跟着你们两个满城转悠,腿都快跑细了。少废话,赶紧过来给你哥捶捶腿,不然明天我把你锁屋里,哪也不许去。”
杨雯冲他扮了个鬼脸,却还是乖巧地拉着徐有福凑上前,一人一边,用小拳头轻轻捶打着杨兵僵硬的小腿肚子。
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杨国富大步跨进屋。
他愣在原地,看着昏暗灯光下,两个孩子正卖力地给大儿子捶腿。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咱们家兵子这是立了什么大功,还得享受这待遇?”
杨国富摸了摸杨雯的头顶。
杨兵指着桌上那一小堆干瘪的麻雀爪子大倒苦水。
“爸,你可不知道,今天这打麻雀的阵仗比打仗还邪乎。这俩小崽子疯了一天,我不跟着看着,怕他们让人踩了。看街道办这架势,这仗还得接着打好几天。”
杨国富拉过长条凳坐下。
“厂里今天也下通知了,高炉那边哪怕是轮班休息的,也得在厂区里敲铁皮。这运动一旦发起,谁也躲不开。”
“兵子,运动归运动,你给我把两个小的看紧了!这几万人挤在大街上,稍有不慎就是踩踏事故。宁可少拿几个什么光荣印,也必须全须全尾地给我带回来,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