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几日,一封鎏金请柬送至华山剑气冲霄堂。
岳不群展开信笺,目光落在落款的「左冷禅」三字上。字迹刚劲凌厉,如刀劈斧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五岳剑派端阳之会,特邀同辈俊杰齐聚洛阳,以武会友,共商武林大义……」岳不群轻声念着,眉宇间渐渐凝重。
宁中则接过请柬细看,秀眉渐渐蹙起:「左冷禅?这不是上次来华山挑衅,伤了周不疑师兄的那人?」
「怕他作甚?」周不疑倒是满不在意,「去年左冷禅以拜山为名,想要窥探华山虚实,被掌门师弟数招击败,如今纵有些进展,掌门却也决计不虚此人!」
前番初出茅庐的左冷禅败于岳不群剑下。往事犹历历在目,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徐不予皱眉道:「掌门,左冷禅与您同辈,却以主家自居邀请各派,这分明是要在五岳同辈中树立威望。咱们华山派刚刚剿灭地界贼匪,正是声望愈隆之时,他此举恐怕有针对之意。」
「岂止针对华山。」岳不群负手走到窗前,「衡山派近年出了一位莫先生,以『琴中藏剑,剑发琴音』名动江湖,有『潇湘夜雨』之称;泰山派玉玑子丶玉磬子丶玉音子等人多有不合,门中互相倾轧,却也出了一个才俊,道号天门,剑法刚猛无焘,恒山虽多为女流,绵里藏针的剑法也不容小觑。左冷禅此举,分明打算试探四派虚实。」
宁中则担忧道:「师兄,你接掌华山不过年余,紫霞神功尚在精进之中,此时与各派俊杰争锋,是否……」
「避不得。」岳不群转身,目光坚定,「这不仅关乎我之声名,更关乎华山派在五岳中的地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此次聚会也是机会。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如今老一辈渐渐隐退,正是我们这一代互通声气之时。若能藉此机会与各派俊杰结交,对华山未来大有裨益。」
决定已下,岳不群即日前往思过崖闭关。
思过崖是风清扬隐居之地,选择这里,一来是想要让风清扬看到,自从自己接任掌门以来,华山不仅没有倒下,反而越发繁盛。二来,便是岳不群的私心——若能得到师叔的指点,必然大有裨益。
山崖上寒风凛冽,岳不群静静看了一会儿风景,随即走进山洞。他并不急于提升功力,而是将华山剑法从头梳理。从最基本的《华山剑法》到精深奥妙的《养吾剑法》,一招一式在心中反覆推演,不由自主地舞起长剑,仿佛前面有强大的敌人出现,同样的剑术精妙,抵挡丶招架丶反攻,斗得不亦乐乎。
舞至酣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皱眉思索片刻,随即提剑再练。
这一次,他并没有演练完整剑招,而是随意挥洒。时而剑走轻灵,如春风拂柳;时而剑势沉稳,如岳峙渊渟。前一招还是《希夷剑法》,下一招突然变成古墓中记载的《两仪参商剑》,陡然剑招一变,竟是剑宗绝学《清风十三剑》。
就在此时,崖外寒风处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咦」。只是岳不群沉迷剑招,并未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
渐渐地,剑光笼罩周身三尺,竟隐然形成一个无形的剑圈。
这一番随意挥洒,将数门截然不同的剑法融为一体,无滞无碍,如行云流水。这在岳不群以往的练剑生涯中从未有过——华山剑法讲究中正平和,一招一式皆有法度,何曾这般「杂乱无章」?
可偏偏就是这「杂乱」,让他隐隐想到了什麽。
「剑法本无定式,人心却自设牢笼……」他喃喃自语,收剑伫立。思过崖洞外的寒风灌入,吹动他青衫猎猎。
便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洞外传来:「你方才那一招『清风拂柳』接『云横秦岭』的路数,是何人所授?」
岳不群心头一震,转身望去。只见洞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灰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如寒星。
「弟子岳不群,拜见风师叔!」他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暗暗吃惊,自己练剑之时精神高度集中,便是苍蝇蚊子飞过也能感应,如今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出现在身前不到数尺,却依然一无所觉,这份功力当真了不起。
风清扬缓步走入洞中,目光在岳不群身上打量片刻:「你便是岳不群?宁师兄那个关门小徒弟?」
「正是弟子。」岳不群恭敬答道,「自接掌华山门户以来,一直想来拜见师叔,只是……」
「只是怕我为难你?」风清扬冷笑一声,「如今华山凋零至此,我若还要为难你,这华山派只怕真要绝后了。」
岳不群心中一动,当即跪拜在地:「华山遭逢大难,如今百废待兴,还请师叔指点迷津!」
风清扬并未立即让他起身,而是走到石壁前,沉吟半晌,忽然轻叹道:「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宁师兄选你接任华山,或许并未看错人……」
岳不群辛辛苦苦奔波半年有馀,如今终于听到师门长辈一句好话,不由得心中豪气大盛,笑道:「若师叔肯镇守华山,免了弟子后顾之忧,岳某便要让华山派更上一层楼,又何难之有?」
岳不群两世为人,自然懂得木秀于林丶风必摧之的道理,这般在风清扬面前互吹大气,实属不该。只是《全真》《古墓》《九**藏》,任何一门均是名震江湖的盖世武学,更何况三者尽收于囊中?如今他欠缺的便是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成长空间,便是日后带着华山派与日月神教一较高下,也并非镜花水月。
风清扬不知他心中的弯弯道道,只以为小辈年轻气盛,如今华山初定,正是心气大涨之时。当下也不责怪岳不群轻浮,只示意岳不群起身,问道:「你与左冷禅交过手?」
「去年他曾来华山挑衅,弟子侥幸胜了一招。」
「用的是何剑法?」
「弟子曾前往终南山参拜,侥幸在全真遗址得了一门剑法,左冷禅的嵩阳掌刚猛霸道,弟子若以华山剑法对敌,只恐不敌,便以新学剑法出奇胜之……」
当初一掌一剑击败左冷禅,是岳不群第一次与剧情中的知名人物对敌,虽然明知道当时的左冷禅尚未成长,最多也就是介于二三流实力之间,但能如此轻松击败一个生平大敌,还是让岳不群心中略略有些自得。
「演来我看——」
岳不群持剑在手,比划道:「当时左冷禅以『泰山压顶』出招,掌力笼罩丈许方圆,弟子避无可避,便……」
风清扬乃是剑术大家,见了岳不群的剑招,点头道:「剑分两仪,招式空明,确实是玄门正宗的路数。只是你说华山剑法恐难对敌,却是大错特错!」
岳不群愣了一愣,试探着问道:「师叔的意思是……」
「蠢材!」风清扬怒道,「嵩阳掌纵然刚猛,你倘若施展一招《希夷剑法》的『大音若希』,后发先至,直取他的右腕曲池穴,他掌力未发即破,何须投机取巧?」
岳不群细细回忆片刻,顿时呆立当场。
当日与左冷禅交手,自己仗着《两仪参商剑》的精妙,方能出奇制胜。若按风清扬所说,纵然使用华山剑法,一剑直取要害,胜负立分!
「剑法的至高境界,在于料敌机先,攻其必救。」见岳不群明白了,风清扬这才缓缓道,「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家出什麽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何出此招,想攻你何处,如何发力,如何动作,只要想清楚此节,对方招数便处处皆是破绽。临敌之际,心无杂念,只求破敌,招式自然天成。」
说罢,风清扬忽然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这一指看似随意,岳不群却觉眉心一寒,仿佛有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剑当头刺来。当下以「苍松迎客」招架,却不料风清扬陡然手指一转,一道无形剑气「嗤」的一声激射而出,将他的头巾打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