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不争带领数名内门弟子下山游历,转瞬已近一年。
这一年间,华山上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面貌已然改天换地。
站在玉女峰高处俯瞰,只见山腰间无数民夫工匠如蚁群般忙碌。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道路蜿蜒盘旋而上,石阶规整,马道宽敞,路旁石柱以铁链相连,一路延伸至云雾深处。这条新修的山道,较之往日那险峻难行的羊肠小径,已不可同日而语。
原先华山派所在的山腰平台。原本简陋残破的建筑早已拆除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精心规划的建筑群。人工引来的清泉在山石间蜿蜒流淌,形成数道飞瀑流泉;错落有致的精舍依山势而建,白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竟如世外桃源一般。
正在协助运送堆放材料的陈三胜回到山腰,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珠,直起身子,向山腹中的几间独立小屋走去。
「宁女侠,宁女侠!」
他轻声叫了两声,一间小屋的扉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宁中则那清丽无双的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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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宁中则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未脱稚气?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秋水,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自惭形秽,不敢起丝毫亵渎之意。
「陈先生,您叫我?」
「咳咳,宁女侠,陈某只是来说一声,如今修往山腰的道路已悉数贯通,另外,通向峰顶的几条支路也初见雏形,再有两月,当可完工。」
「这麽快?」宁中则心中一喜,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容。
陈三胜呵呵一笑,点头道:「姑娘不知,如今正是农闲之时,四邻八地的乡亲们都前来做工,咱们可是开出了五十文一日的工钱,来的人自然就更多了。这玉虚峰上下,只怕少说也有三四千民夫。」
宁中则眉头微微皱起,迟疑道:「这麽多人,开销只怕不小。咱们的银两……」
陈三胜笑道:「宁女侠多虑了,我刚刚交付给掌门的帐册写得清楚,修建山道丶整修屋舍丶引水造景等各项开支,七七八八加在一起,还剩足足一万馀两,倘若全部变为材料丶人工,最少还能再支持半年以上。实则老戴为了加强华山防务,花销了大头……」
他的话还没说完,拐角处转出一人,赫然便是扛着铁釺丶满头大汗的戴刚。他指着陈三胜张口就骂:「嘴脸!老子花销这些银子,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帮混球能睡得安稳?好家夥,也不知是哪位大爷,说寻常弓弩不够劲道,只怕防不住高来高去的武林好手,硬是逼着老子与匠户下了五十具床弩——有朝一日若是朝廷翻脸,派兵平叛,你陈三胜便是华山第一大罪人!」
「床弩?」宁中则不由得惊讶得瞪大眼睛,张着小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疑惑道,「这等军中重器打造来作甚?莫非陈先生真要造……」
不等那「反」字出来,陈三胜已经连连摇手,笑道:「岂有此事?去年掌门从泰山回来,说到魔教攻打泰山,泰山派损失惨重。若魔教来袭,华山派却该如何?思来想去,唯有藉助地利,布下重重机关。」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因此我与老戴反覆推演战局,在玉女峰要处布下滚木礌石,又以床弩封锁险要关口,即便魔教高手能飞檐走壁,面对这等杀阵,也必伤亡惨重。此乃守山之策,绝非谋逆之举。」
宁中则这才释然,笑道:「掌门师兄深谋远虑,想来这钱也是该花的。」
三人正说话间,一名弟子匆匆跑来:「陈先生,戴先生,宁师叔,掌门请几位到剑气冲霄堂议事。」
重修后的正气堂比原先宽敞了一倍有馀。堂中陈设古朴雅致,墙上新挂了数幅字画,供奉历代先辈的牌位也重新打造了神龛,擦得一尘不染。
岳不群端坐主位,周不疑等人已在堂中安坐,见三人进来,示意他们落座。
「山道修得如何了?」他开门见山。
陈三胜禀报导:「主道已通,支路还需两月。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材料运输——越往高处,运送越难。有些石料重达千斤,需数十人合力才能抬动。」
戴刚补充道:「我已命人在几处险要地段架设绞盘,以绳索滑轮辅助运输,效率提高不少。只是这绞盘丶绳索又是一笔开销。」
岳不群点头:「该花的钱不能省。安全第一,莫要出了事故。」
他顿了顿,又问:「防务布置进展如何?」
戴刚取出一张手绘的山势图,铺在案上:「掌门请看。我们在玉女峰七处险要隘口布设了滚木礌石,每处可封锁三十丈山道。另外,在五处紧要地势设置了床弩阵地,每处六具,足以镇压阵脚。」
他手指点向图中几处标记:「这些地方视野开阔,可俯瞰山道。若有敌来犯,便要先闯过这几道关卡。」
岳不群细细看过,沉吟道:「床弩射程多远?精度如何?」
「每弩一发七矢,最大射程八百步,有效射程超过五百步。」戴刚答道,「精度尚可,但对付轻功高手,仍需密集齐射。我已训练了数十名军户子弟,专司操作床弩,如今已能熟练装填丶瞄准丶发射。」
宁中则忽然开口:「师哥,如此大兴土木丶加强武备,会不会太过招摇?江湖上若传出风声,恐引人猜忌。」
这个问题切中要害。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岳不群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妹所虑,我岂会不知?只是世事难两全。泰山一战,魔教野心已露,五岳剑派皆在其觊觎之中。华山若不做准备,他日祸事临头,悔之晚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山下隐约可见的玉泉集:「我五岳剑派与魔教争斗了数百年,诸位可知,那魔教共有几堂丶几旗?长老几人?教众几何?」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周不疑答道:「愚兄曾听先师说过,魔教自教主任我行之下,有光明左右使二人,黑衣长老十人,风雷丶白虎丶朱雀等十二堂,也就有青衣堂主十二人,又有黄衣使者十八人,七色旗各自占据数县之地,林林总总,怕是不下三万馀人。另有三山五岳的邪魔外道依附魔教,又有万人之数……」
陈不惑等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平时只知魔教势大,不想竟然势力庞大如斯?这……这……」
岳不群叹道:「正是如此!泰山之战,魔教仅仅到了两堂人马,便险些将五岳好手一网打尽。若是魔教存心要灭我五岳,倾巢出动,几万人一拥而上,便是先辈好手能以一当十,也早被活活压死了。」
徐不予大声道:「魔教纵然人多又如何?倘若他们果真纠集数千人攻打五岳,当地官府岂有不管之理?」
岳不群呵呵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叹道:「纵然只有千人,要灭我华山亦在反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