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外头的日头正毒,但这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大吊扇在头顶上嗡嗡转着,却扇不走那股子燥热。
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干生产,杨厂长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正还在看上个月的生产报表,眉头皱得紧紧的。
「叮铃铃——!!!」
在这个年代,电话铃声只要一响,准没小事。
杨厂长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一把抓起听筒。
「喂?我是杨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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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上级部门的慰问,也不是兄弟单位的协作,而是东城分局那位以这把「铁面无私」着称的局长的声音。
冷。
冷得像冰窖里刚凿下来的石头。
「杨大民同志,我代表市局正式通知你。」
「你们厂的八级钳工易中海,连同七级工刘海中丶一级工贾东旭等人,涉嫌在辖区内组织黑恶势力团伙丶私藏巨额黄金丶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轰!」
杨大民脑瓜子嗡的一声,感觉像是被人照着后脑勺狠狠给了一闷棍,眼前直冒金星。
易中海?
刘海中?
这俩可是厂里的技术大拿,还是道德模范!
「局……局长,您是不是搞错了?」
杨厂长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劈叉难听:
「老易可是也是老同志了,平时尊老爱幼的,怎麽可能涉黑?还私藏黄金?」
「搞错?」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充满了对这种官僚主义的嘲讽:
「杨厂长,你是想说我们办案人员眼瞎了?」
「我们在易中海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了九根金条!八千四百五十块现金!还有两锭银元宝!」
「在贾东旭这个一级工家里,搜出了两千三百多块巨款!」
「更恶劣的是!」
局长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杨厂长耳朵嗡嗡响:
「这帮人,趁着你们厂职工陈大山因公失踪丶生死未卜的时候,造谣陈大山死亡!」
「他们打着『全院大会』的旗号,有组织丶有预谋地冲进陈家,把陈大山唯一的侄子陈宇打成重伤,还要把人赶回农村!」
「甚至把陈家搬得连根毛都不剩!连睡觉的床板都给拆走了!」
「这就是典型的丶旧社会恶霸都不乾的缺德事——吃绝户!」
「杨厂长!你们厂的职工,拿着失踪工友的遗产,在外面过着地主老财的日子,这就是你们教育出来的八级工?!」
「这就是你们评出来的先进个人?!」
「啪!」
电话那头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挂断了。
那一串急促的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杨大民那张全是冷汗的胖脸上。
他瘫软在椅子上,后背那种湿冷的感觉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完了。
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吃绝户?
这三个字在四九城的老百姓耳朵里,比杀人放火还恶心,还让人戳脊梁骨。
人还没死透呢,还在失踪名单上呢,易中海就开始分家产了?还把人家亲侄子往死里逼?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红星轧钢厂的脸还要不要了?工人们得怎麽看厂领导?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根本没等他喊进,办公室大门就被暴力推开。
保卫科科长刘建国没戴帽子,风纪扣都开了,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接到的传真纸。
「厂长!出大事了!」
刘建国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抖:
「派出所刚才来电话,让我们立刻带人过去指认!」
「不仅仅是易中海和贾东旭!」
「宣传科放映员许大茂丶食堂大厨何雨柱……这帮住在95号院的职工,全折进去了!」
「一个没跑!连锅端了!」
杨厂长本来就虚,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两下,手死死撑着办公桌才没倒下去。
他指着刘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说什麽?」
「八级工丶七级工丶大厨丶放映员……全抓了?!」
这几个岗位,那都是厂里的关键位置!是生产和宣传的骨干!
这哪里是抓人,这是要把轧钢厂的骨架子给拆了啊!
「厂长,现在怎麽办?」
刘建国也慌了神,擦了一把汗:
「车间那边都传开了,工人们都在议论。有人说易中海是厂霸,有人说贾东旭是吸血鬼。还有人说……说咱们厂领导是不是也收了钱,才让易中海这麽猖狂……」
「放屁!」
杨厂长一声怒吼,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直跳。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为了自保而爆发出的决绝。
这种时候,必须切割!
必须狠狠地切割!
要是沾在手里一点腥味,这屎盆子就彻底扣在他头上了!
他迅速拉开抽屉,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有些发黄的小药丸,也顾不上喝水,直接塞进嘴里生嚼了。
苦味在嘴里炸开,让他清醒了不少。
「刘建国!传我的命令!」
杨厂长喘着粗气,下达了最高指令:
「第一,全厂立刻停工!所有人,包括扫地的,都在广播底下给我站好了!」
「第二,立刻起草文件!将在派出所被拘留的所有涉案人员,尤其是易中海丶刘海中丶贾东旭,全部停职反省!」
「把易中海在厂里的一切评优丶先进丶师父称号,全给我撤了!告诉全厂,这是个人行为,是严重的违法乱纪,厂里绝不姑息!」
「第三!」
杨厂长指着刘建国的鼻子,手还在抖:
「你亲自带队去派出所!配合公安同志工作!要人给人,要资料给资料!」
「告诉公安同志,我们轧钢厂也是受害者!我们也被易中海这个伪君子给蒙蔽了!」
「还有,那个陈宇……」
「既然他是陈大山的侄子,受了这麽大委屈,咱们厂里得有个态度。你去看看情况,稍微安抚一下,别让人说咱们厂没人味儿!」
杨厂长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对了,保卫科那边,陈大山的工作关系有人来接洽吗?」
「没有啊。」刘建国摇摇头,「陈大山出事才俩月,厂里一直在等消息。按理说如果陈大山真没了,他这岗位是能顶替的。但易中海也没提这茬,陈家也没人来过。」
「奇怪……」
杨厂长眉头紧锁。
易中海抢了房子,抢了钱,为什麽独独不提工作的事?
这工作名额在这个年代,可是比金条还值钱的铁饭碗啊!
难道……
「不管了!」
杨厂长一挥手,烦躁地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先去把那帮禽兽的事儿处理了!别让火烧到厂里来!」
「是!」
刘建国敬了个礼,转身就跑,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杨厂长颓然坐下,看着窗外那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
烟囱还在冒烟,那是工业的血液在流淌。
但在他眼里,这红星轧钢厂的天,已经变了。
易中海倒了。
轧钢厂的半边天也就塌了。
接下来的烂摊子,够他受的。
「易中海啊易中海……」
杨厂长捂着还在狂跳的心脏,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平时装得跟圣人似的,结果是个黑心烂肺的贼!」
「你这哪是养老?你这是要把我也送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