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咔嚓!」
破败的木门连同门栓碎成了一地木渣,刺骨的穿堂风像是一把把冰刀,混合着门外那仿佛能将人撕碎的浓重杀气,疯狂地倒灌进傻柱这间原本还算温暖的屋子。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脑瓜子「嗡」了一声,手里剔牙的牙签「啪嗒」掉在地上。他那只独眼惊恐地瞪圆了,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犹如黑铁塔一般丶手持粗壮枣木扁担丶满眼猩红的莽汉。
李成?
易中海那个刚从乡下来丶跟个野人似的蠢侄子?!
傻柱足足愣了有两秒钟,直到那股子冰冷的北风吹透了他的棉袄,才终于回过神来。
懵逼过后,便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滔天邪火!
「你他妈活腻歪了是吧?!」
傻柱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丶扭曲,甚至破了音。
在这个四合院里,谁不知道他傻柱的脾气?以前他是「四合院战神」,那是凭着一双拳头在这院里打出来的威风!除了陈宇那个邪了门的活阎王,还有他亲爹何大清,这院里谁敢跟他这麽大呼小叫?谁敢直接踹碎他的大门?!
更何况,来人还是易中海的侄子!
一看到那张透着憨气却又凶神恶煞的脸,傻柱的心底就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新仇旧恨交织的疯狂怨毒。
他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成了一个断了手丶丢了工作丶只能靠卖妹妹口粮和敲诈老爹留下的钱度日的废人,到底是因为谁?!
还不是因为易中海那个老绝户!
要不是易中海整天给他洗脑,让他装什麽大院「好大哥」;要不是易中海非逼着他去接济贾家,去给秦淮茹那个寡妇拉帮套;要不是易中海把他当枪使去挑衅陈宇,他何至于一步步落到今天这种叫天天不应丶叫地地不灵的田地?
他原本可是轧钢厂食堂风光无限的八级厨师!一个月拿着三十七块五的丰厚工资,不愁吃不愁穿,每天还能从食堂带回饭盒,小日子过得多滋润!
现在呢?连去外面找个刷盘子的临时工都没人要他!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易中海!
「老子正愁没地儿撒气呢,你这个替老绝户当狗的二傻子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傻柱虽然右手废了,软绵绵地吊在胸前,但这半个多月他天天吃肉喝汤,身子骨早就养得差不多了。他那在四合院横行霸道十几年的底子还在,那股子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肌肉记忆还在!
就在李成红着眼丶拖着扁担往屋里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傻柱根本没废话,也没有任何所谓的「战前问候」。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无比,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饿狼。他那条原本搭在椅子上的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根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去你妈的!」
傻柱借着这股从椅子上跃起的巨大冲势,左脚稳稳扎住地面,右腿在半空中抡起一个极其凌厉的半圆,夹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满腔的愤恨,毫不留情地朝着刚跨进门槛丶毫无防备的李成的胸口窝,狠狠地踹了出去!
这一脚,可是当年傻柱在四合院打架斗殴丶称王称霸的「杀招」!
快!准!狠!
带着他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憋屈和对易中海的恨意,这绝对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是真正含怒出脚的雷霆一击!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在门口炸响。
李成虽然天生神力,壮得像头熊,但他毕竟是个只知道用蛮力的乡下小子,哪里懂得城里这种打架的街头套路和阴招?
他满脑子都是「让傻柱吐钱」的念头,注意力全在那碗飘着香气的红烧肉和傻柱那张欠揍的脸上,根本没想到这个据说是个「残废」的家伙,反击居然来得如此迅猛且致命。
猝不及防之下。
傻柱那穿着硬底旧皮鞋的大脚,结结实实地丶如同一柄重锤般,直接踹在了李成的胸骨正中!
「唔!」
李成闷哼一声,那张又黑又红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那一米八几丶将近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在这一脚的巨大爆发力下,竟然像是一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直接离了地,向后倒飞了出去!
「咣当!」
「咔嚓!」
李成重重地摔在了门外的青砖地上,后背又狠狠地撞在了门口的台阶边缘,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骨头碰撞声。
他手里那根沉重的枣木扁担也脱了手,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咳……咳咳……」
李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似乎都能带出一丝甜腥的血味。他那一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短暂的茫然。
太快了,也太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骨仿佛被踹裂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一时间竟然有些喘不上气来,挣扎了两下都没能立刻爬起来。
……
「好家夥!」
「卧槽!这一脚真他娘的黑啊!」
躲在对面回廊柱子后面丶等着看好戏的阎解成和刘光天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李成提着扁担冲过去那气势,他们以为傻柱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谁知道,战局竟然瞬间反转!
「傻柱这孙子……虽然手废了,这腿上功夫一点没搁下啊!」刘光天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以前可没少挨傻柱的飞脚,深知这一脚的威力有多恐怖。
「这下有看头了!」阎解成兴奋得直搓手,那双算计的小眼睛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热:
「前任『四合院战神』大战新晋『四合院门神』!哥几个,都看仔细了!这可是硬碰硬的真打啊!」
「李成这傻大个要是就这麽怂了,那易中海这老东西以后就真没法在院里混了!」
……
不仅是这几个年轻人在看戏。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踹碎门的巨响,加上重物落地的声音,早就把中院甚至前院丶后院的街坊邻居都给惊动了。
大家伙儿原本都在屋里猫着躲寒风,这会儿听到有这种刺激的武打戏码,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披着破棉袄丶戴着棉帽子,端着饭碗或者拿着糊火柴盒的活计,从各自的屋门里探出头来,甚至有胆大的直接围拢了过来。
在这个枯燥丶压抑丶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灾年里。
能亲眼目睹一场拳拳到肉的血拼,能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禽兽们互相撕咬,对于这些麻木的人们来说,简直就是最好丶最刺激的精神食粮。
甚至比那碗红烧肉还要下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哟,这不是老易家新认的那个乡下侄子吗?怎麽趴地上了?」
「被傻柱一脚踹出来的呗!这傻柱,就算少了一只手,那也是属疯狗的,谁惹咬谁!」
「这下老易可栽面了,刚找的打手,上来就让人给秒了。」
「活该!让他们狗咬狗!」
……
各种嘲笑丶讥讽丶看热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嗡嗡嗡地全钻进了正强撑着从地上往起爬的李成耳朵里。
李成单膝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一只手捂着依然剧痛的胸口,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抠着地砖缝隙。
他听到了那些邻居们的嘲笑,听到了那些轻蔑的议论。
但最刺耳的,还是站在门框里丶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那个男人发出的声音。
傻柱一击得手,心里的那股子郁结终于痛快地发泄了出去。
他那张丑陋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极其欠揍的丶不可一世的狂妄笑容。他慢慢走到门口,俯视着还在地上喘息的李成,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极其嚣张地指着李成的鼻子,大声嘲讽道:
「我呸!」
一口浓痰被傻柱精准地吐在了李成面前不到半寸的地上。
「什麽阿猫阿狗,也敢来踹你何爷爷的门?!」
傻柱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那是故意说给易中海和全院人听的:
「你以为你是个什麽东西?不过是易中海那个老绝户不知道从哪个泥坑里捡回来的一条野狗!连户口都没有的盲流!」
「他在全院混不下去了,就把你这条傻狗放出来咬人?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凭你,也配替他出头?!」
傻柱越说越来劲,指着自己的残手,表情极其狰狞且充满挑衅:
「老子今天就算是让你一只手,也照样把你打出屎来!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告诉易中海,他要是再敢惹我,我不仅踹你,我还去踹他那把老骨头!」
「让他那点恶心人的算计,都给老子收回去!今天这只是个教训,这一下,叫『教你做人』!」
傻柱洋洋得意地放着狠话,仿佛自己依然是那个在这个院里所向无敌的王者。
然而。
他并没有注意到。
单膝跪在雪地上的李成,那一双原本就有些发红的眼睛,在听到这些极尽羞辱的嘲讽后,里面的最后一丝人类的理智和痛感,已经被彻底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暴戾和凶残。
「咔……咔咔……」
李成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捂胸口,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刚才那一脚的疼痛。
他甚至没有去捡那根掉落的扁担。
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着,像是一座压抑着滚烫岩浆的黑色火山。他的双眼,死死地丶犹如看死人一般锁定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傻柱。
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乡下人的憨厚,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你……打俺可以……」
李成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深处碾碎了冰块,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但你……不能骂俺姑父!」
「更不能……吃了俺们的肉……还敢在这儿猖狂!」
下一秒。
「吼——!」
李成发出一声简直不似人类的丶如同受伤黑熊被逼入绝境时的狂暴怒吼!
他那庞大的身躯,完全无视了傻柱的威慑,像是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带着一股同归于尽丶玉石俱焚的恐怖气势,踩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顾一切地朝着傻柱狠狠地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