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那句「回农村要饭」,就像是一把沾满了盐粒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贾家人的脸皮上,把最后那一丁点遮羞布给抽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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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个小畜生!」
原本瘫在地上的贾东旭,被这就话激得那是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嗷呜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双眼充血,紫红色的脸皮扭曲得吓人,挥舞着那还要点发软的拳头,疯了一样朝陈宇冲过来。
这一刻,他不是什麽一级工,也不是什麽邻居,就是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住手!东旭!不能动!!」
一声苍老却带着惊恐的嘶吼,硬生生拽住了贾东旭发狂的身躯。
易中海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贾东旭的腰。老头子半截身子都快被拖地上了,鞋底在冻土上磨出两道深痕,但他不敢松手。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陈宇现在是什麽身份?
轧钢厂后勤处的干部!是连李怀德都得捧着的红人!而且人家陈宇是烈属!
贾东旭现在是什麽?
被开除的盲流!是有案底的抢劫犯子!
这一拳头要是真打在陈宇身上,不管轻重,贾东旭这辈子就别想再见着太阳了!那是直接送进去吃枪子的罪过!
「放开我!师父你放开我!我要弄死他!」贾东旭还在扑腾,嘴里喷着白沫。
「啪!」
易中海腾出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贾东旭后脑勺上:
「你给我醒醒!你想死吗!!」
这一巴掌把贾东旭打懵了,人也软了下来,在那呼哧呼哧喘粗气。
易中海按住了徒弟,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颓败,反而燃烧起一种令人熟悉的丶却又更加阴毒的「正义感」。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虽然背还是驼的,但在这一刻,他那个「一大爷」的架子,又端起来了。
「陈宇。」
易中海的声音不高,沉痛,沙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杀人不过头点地。」
「我们是有错,我们也认罚了。房子还你了,钱也赔你了,东旭连工作都丢了!」
「你看看他们这一家子,孤儿寡母,老的老小的小,现在连最后一口饭都没得吃了。」
易中海指着还在地上哭的秦淮茹,又指着贾东旭:
「这一切,难道就没有你的责任吗?」
「是你!!!」
易中海猛地一跺脚,手指如戟,几乎要戳到陈宇的鼻子上:
「是你把事情做绝了!是你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是你找警察丶找记者丶找领导,硬生生把贾家的饭碗给砸了!」
「大家伙儿都是住一个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为什麽心肠要这麽硬?为什麽非要赶尽杀绝?」
「你居然还在这儿说风凉话,让他们去要饭?」
易中海那一脸的痛心疾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陈宇,你摸摸你的心口窝!那是肉长的吗?那是石头!」
「你还是个人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就是易中海最拿手的绝活——道德大棒。
他避开了贾家抢劫的事实,避开了他们要逼死陈宇的初衷,单单把「结果」拎出来说事儿。
弱者有理。
谁惨谁有理。
这一招,对于这帮没什麽大见识丶容易被情绪带动的邻居来说,简直就是绝杀。
果然。
周围那些原本正在看热闹丶嘲讽贾家的邻居们,眼神变了。
他们看看惨不忍睹的贾家,再看看衣着光鲜丶一脸冷笑的陈宇。
那种天平,开始倾斜了。
「是啊……这也太那啥了。不管咋说,这饭碗是人一辈子的事儿,给砸了确实有点过了。」
「小陈这孩子……心确实有点狠了。你看贾家那孩子哭得。」
「得饶人处且饶人嘛,都是邻居,何必呢?」
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虽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开始往陈宇脊梁骨上戳。甚至还有几个所谓的「长辈」,开始那儿不赞同地摇头。
这就是道德绑架的力量。
易中海听着周围的风向变了,嘴角微不可察地那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只要把舆论压过去,只要让陈宇背上了「冷血」丶「没人性」的名声,这小子以后在院里就抬不起头来!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被三言两语就带偏了的墙头草,又看着易中海那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丑恶嘴脸。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真的好笑。
「哈哈……」
陈宇笑出了声,笑声清朗,没有半点被孤立的慌张。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易中海。」
陈宇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讥讽:
「您真不愧是八级工啊,这颠倒黑白的手艺,那就是比那车床上的活儿还细致。」
「您问我有没有责任?问我是不是人?」
陈宇的脸色骤然一冷,那股子从派出所练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声音如雷霆炸响:
「那我倒要问问您!」
「当你们这一帮子禽兽,趁着我重伤昏迷,半夜撬我家的锁丶搬我的东西丶甚至想把我扔在雪地里冻死的时候……」
「你们想过我是邻居吗?!」
「当贾东旭拿着锤子砸我叔留下的门锁,当贾张氏这喊着要『吃绝户』丶要让我连个立锥之地没有的时候……」
「你们想过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陈宇指着贾家,又指着易中海,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进一步:
「怎麽?只许你们当强盗,烧杀抢掠?」
「不许我也反抗?不许我报警?不许法律和工厂主持公道?」
「坏人做了坏事,那是遭了报应,这就是活该!到现在了,您不反思自己作恶依然多端,反倒怪起我这个受害者心狠?」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这是土匪的道理!」
「而且……」
陈宇目光森然,死死盯着易中海那一双闪烁的老眼:
「您别忘了。贾东旭为什麽被开除?」
「不是因为我陈宇一句话!」
「是因为他入室抢劫!是因为他犯了法!是红星轧钢厂的厂规厂纪容不下这种社会败类!」
「您现在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陈宇冷笑一声,伸出手,做了个极其轻蔑的手势:
「我告诉您,易中海。您徒弟这饭碗,不是我砸的,是他自己贪得无厌丶那是心术不正,自己给摔碎的!」
「你们师徒俩,真是一脉相承。」
「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都这时候了,还要不忘咬人一口?」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如同钢铁般坚硬,直接把易中海好不容易堆起来的这「道德沙堡」给冲了个稀烂。
周围的邻居们一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
这贾家是抢劫啊!是犯法啊!
差点被易中海这个老东西给绕进去了!人家陈宇是正当防卫,凭什麽要为罪犯的下场负责?
「就是!一大爷,您这话就不对了。犯法就是犯法,哪能赖苦主呢?」
「要是咱们家被抢空了,咱们也得拼命啊!」
「这贾家,就是自作自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又被陈宇那强硬的态度给扳了回来。
易中海脸色惨白,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这套道德理论在陈宇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因为陈宇不吃这套。
他只**,只讲理,唯独不讲那虚伪的「情分」。
「你……你……」易中海指着陈宇,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
陈宇上前一步,直接无视了易中海的愤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挑衅:
「易中海,您要是觉得我有错,觉得贾家冤枉。」
「行啊。」
陈宇指了指那个大门口的方向:
「咱们这就去街道办!」
「您不是最喜欢找王主任吗?哦对,王主任也进去了。」
「那咱们就去找新来的张主任!」
陈宇的声音陡然一厉:
「您去申请,让他们给我开这个『没有人性』的批斗会!或者让他们出一张证明,把我这『以怨报德』的恶人赶出四合院!」
「您去啊!」
「您去问问张主任,问问派出所的李所长。」
「到底是这帮入室抢劫的盲流该滚蛋?」
「还是我这有正式工作丶有干部编制丶受了委屈还差点没命的烈士遗孤该滚蛋?!」
「您敢吗?!」
「来,画下个道道来,我陈宇要是皱一下眉头,我跟您姓!」
这一下子。
易中海的火就被彻底浇灭了。
去街道办?找张主任?
他疯了吗?
王主任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挂着呢!现在街道办正愁抓不到典型来整顿风气,他要是这个时候敢去触霉头,这就不是降工资的事儿了,那是可能直接把他这个取保候审的也给送进去!
而且「驱逐令」这事儿……
易中海看了一眼已经哭都没声的贾家几口人。
张主任是复员军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贾东旭没了工作,秦淮茹也没城市户口。
如果真闹到街道办……
这驱逐令,怕是这就真的要贴在贾家的脑门上了!
易中海的腰,一下子就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