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四合院里的大部分灯火已经熄灭,唯独后院许大茂家的窗户还透着昏黄的光晕。
许大茂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茶壶,嘴里哼着《定军山》的调子,那叫一个惬意。桌上放着那瓶王大力送来的汾酒,已经被他喝下去二两,这会儿正微醺着,脑子里全是算计得逞后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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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沉重。
许大茂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鱼儿上钩」的坏笑。他没急着去开门,而是先揉了揉脸,把那一脸的得意劲儿收了收,换上了一副疲惫不堪丶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憔悴模样,这才慢吞吞地挪到门口。
「谁啊……哎哟,是大力哥啊。」
门一开,许大茂打了个酒嗝,身子还得扶着门框,装作一副醉醺醺丶为了办事跑断腿的样子。
王大力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顶洗得发白的工人帽,一脸希冀地看着许大茂:「许组长,怎麽样?那事儿……有眉目了吗?」
「进来说,进来说。」
许大茂把王大力让进屋,反手关上门,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还特意用手捶了捶后腰:
「大力哥啊,你这事儿……难啊!太难了!」
「咋了?是不是李主任那边不同意?」王大力心里「咯噔」一下。
「同意是同意了,原则上李主任是给我面子的。但是……」
许大茂眯着眼,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终于露出了獠牙:
「大力哥,也就是看在咱们是邻居,又是一条战线上的份上,我才跟你交个底。要想把一个翻砂车间的苦力岗,调到那油水最足的食堂,这中间的跨度,那是从地狱到天堂啊!那边……要这个数。」
他伸出右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竖起了四根手指头。
「四十?」王大力试探着问。
「四十?大力哥,您去梦里买吧!」许大茂嗤笑一声。
「四百?!」王大力惊呼出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嫌贵?」许大茂敲着桌子,给他洗脑,「翻砂车间的编制,那是拿命换钱!食堂的编制,那是坐着数钱!再说了,现在想进食堂的人排着队都能排到厂门口,人家凭什麽给你家小虎?不就是凭咱们这点『诚意』吗?」
看着王大力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许大茂心里暗爽。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我也很为难,但我为了兄弟拼了」的表情,拍了拍王大力的手背:
「大力哥,我知道你刚搬来,手头紧。这四百块确实是个大数。当时一听这数,我也跟那边急了!我说王师傅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经过我这一番死皮赖脸的砍价,再加上我搭上了以前老丈人家的那点人情……」
许大茂把那四根手指头收回去一根,变成了三根:
「三百!」
「这是底线了!少一分,这事儿都办不成!而且这还得是我去求爷爷告奶奶,搭上我自个儿的人情!」
「三百……」
王大力瘫坐在凳子上,嘴里充满了苦涩。买岗位花了一百八(实际成本),调动又要三百。将近五百块钱,这是要把骨髓都榨乾啊!
但他想到了家里的情况,想到了那封信,最终咬了咬牙。
「行!三百就三百!许组长,这钱我出!但您得容我四天,我得去凑!」
「成!四天就四天!我先帮你垫个话!」许大茂大度地挥挥手,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
回到中院。
王大力推开门,屋里的韩春华和王小虎正眼巴巴地等着消息。
「咋样?大力,许大茂咋说?」
王大力没说话,走到桌边,抓起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这才一抹嘴,沉声道:「成了!能办!但是要三百块钱的活动经费。」
「三百?!」韩春华惊叫一声,捂着胸口,「他抢钱啊!」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大力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北京城的层层围墙,望向了遥远的南方,眼神变得异常深邃而悲凉。
「媳妇,拿出来吧。哪怕是借,也得凑齐。」
王大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韩春华和王小虎都愣住了。
「这工作……我不打算给小虎了。」
「啥?!」
韩春华和王小虎同时惊呼出声。
「爸!您不给我给谁啊?这可是咱们花大价钱买的!」王小虎急了。
王大力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展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都在微微颤抖:
「昨天,我收到大哥从浙江老家寄来的信了。」
王大力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边……遭灾了。真的有饿死人的事儿啊!大哥信里说,村里的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现在这世道,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食的,是有钱你也买不到命!」
韩春华听得心惊肉跳,捂住了嘴。
「我大哥家的那个大侄子,大龙,今年都十九了,眼瞅着要结婚,可家里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拿不出来。女方那边都要退婚了,这还是小事,关键是再这样下去,一家子都要饿死!」
王大力眼眶红了,看着韩春华:
「媳妇,咱们在城里,我有工作,有定量,虽然吃不饱,但至少饿不死。小虎在咱们身边,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他。可大哥他们……那是真没活路了!」
他指了指那张转让书,语气沉重:
「这个岗位,我想让给小龙。」
「只要小龙来了,有了这个食堂的正式工名额,他就有城市户口,就有粮食定量!而且他是食堂的,哪怕每天省一口,带点剩菜汤,也能养活跟着他一起来的一两个家里人!」
「我想好了,让小龙带着他娘,或者带着我不中用的老爹一起来北京。咱们这屋挤一挤也能住下。这样,大哥在老家负担轻了,这边小龙有了活路,咱们老王家这根儿,才不会断!」
韩春华听着丈夫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三百块加上买岗位的钱,将近五百块,给侄子买个工作?这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要跟王大力拼命。
可是现在,那是人命啊!是亲骨肉的命!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但人要是没了,就真没了。」
王大力看着儿子,眼中带着一丝愧疚:
「小虎,是爸没本事,还得让你再等等。这工作……先救你小龙哥的命,行吗?」
一直没说话的王小虎,看着父亲那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封信。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虽然平时憨傻,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懂事。
「爸!」
王小虎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洪亮:
「给小龙哥!我在家待业也没事,我有手有脚,去捡破烂也能活!只要小龙哥能来,只要大伯家能活下去,我没意见!」
王大力欣慰地看着儿子,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咱们老王家,没有孬种!」
韩春华也抹乾了眼泪,站起身走向那个藏钱的樟木箱子,眼神变得坚定:
「大力,我听你的。这三百块,咱们出!哪怕是去借,也要把大龙接来!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这一夜,王家虽然散尽了家财,却凝聚起了一种在灾荒年代里最珍贵的亲情和道义。
而隔壁的易中海和傻柱,还在为坑了一百八十块钱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团结到极致的家族。
几天后。
王大力把凑齐的三百块钱,一分不少地交到了许大茂手里,并且提出了要把入职人员名字改成侄子「王大龙」的要求。
许大茂拿着厚厚的一沓钱,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根本不在乎是谁来上班,只要钱到位,名字随便改。
「行!王小龙就王小龙!只要是你们老王家的人就行!」
许大茂拍着胸脯保证:「调令马上下来!让你侄子赶紧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