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交道口派出所出来,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何大清却像没知觉一样。他站在街沿上,从兜里掏出根皱巴巴的烟,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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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嘬了一口,菸头在冷风里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老脸。
「这叫什麽事儿!」
何大清在心里暗骂。他没急着回四合院去找易中海,而是调转脚头,先去了一趟市第六医院。
他何大清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易中海要跟他谈条件,手里攥着最大的筹码就是李成的伤情。他得先摸清这伤到底是个什麽价码。
到了急诊科,何大清拦住一个刚才换班下来的小大夫,手里极其自然地塞过去半包「大前门」。
「大夫,受累问一句,昨晚送来那个底下受了伤的小伙子,医药费大概得多少钱?他是我亲戚。」
那小大夫四下看了一眼,把烟揣进兜里,压低了声音:
「命是保住了,就是手术费稍微贵点,加上消炎药丶住院费,满打满算一百五十块出头吧。」小大夫砸吧了一下嘴,补充道,「就算他出院了要买点好东西补身子,也就是个两三百的事儿。不过……这人以后是废了。」
「得嘞,谢谢大夫。」
何大清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医院。
三百!就算他易中海狮子大开口要营养费,撑死也就五百块钱的硬成本!
何大清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可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却悬了起来。
如果易中海只是要医药费,那这事儿好办。但这老绝户前脚刚被他敲诈了三千块,后脚就抓住了这把柄,能只要个医药费?
「易中海那孙子,绝对是要连本带利把那三千块钱给抠回去!」
何大清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眼神闪过一丝极度的冷酷:
「三千。这是老子的底线。」
这三千块,是他昨天从易中海那儿榨出来的,说白了也是这十年来从他指头缝里漏给易中海的。如果用这三千换傻柱出来,等于是原物奉还。
但如果易中海敢要四千丶五千,甚至盯上了他何大清从保定带回来的丶自己辛辛苦苦接私活丶炒大席攒下的那两千多块钱养老老本……
「做他的春秋大梦!」
何大清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真要是逼急了,大不了这儿子他不要了!让傻柱去大西北自生自灭!反正傻柱现在也是个废人,靠不住了。他何大清手里有钱,还有个没出阁的闺女何雨水,大不了老了让闺女招个倒插门,照样有人给摔盆送终!
打定了主意,何大清加快了脚步。
在跟易中海正面交锋之前,他必须先去见一个人,办一件事。
……
红星四合院外头,胡同口。
路人甲张大妈正挎着篮子跟刘大婶嘀咕:
「哎,你看,何大清那老东西又回来了!这父子俩是真能折腾啊,昨晚打得鸡飞狗跳,今天傻柱就进去了。」
「活该!一家子没个好人,让他得瑟!」
何大清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他站在胡同口的那棵大槐树下,正好堵住了背着书包刚下学的何雨水。
「雨水,过来。」何大清招了招手。
何雨水看着满身煤烟味丶神色疲惫却透着精明的父亲,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亲爹了,无利不起早。昨天刚走,今天就被叫回来,这会儿专门在院外面堵她,绝不是来嘘寒问暖的。
「爸,我刚才去派出所看傻哥了。」何雨水走过去,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看了?他怎麽说?」何大清紧紧盯着女儿的眼睛。
「他吓破胆了,哭着让我拿钱去求易中海,让他出谅解书。」何雨水看着何大清,没有任何隐瞒。
何大清冷笑一声:「这废物,就知道哭!雨水,爸问你个实话。」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审视:
「你哥这次惹的祸太大了。把人家踢成了绝户,易中海那老毒蛇肯定要狮子大开口。」
何大清叹了口气,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爸前几天分给你的那一千块钱……这要是拿去救你哥,可能就打水漂了。你……愿意拿出来吗?」
寒风呼啸。
何大清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死死地锁定在何雨水那张年轻丶枯黄的脸上。
这哪里是在试探钱?
这分明是在试探她何雨水的心性!试探她对待亲情的态度!
何雨水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孩。在这四合院里摸爬滚打了这麽多年,看尽了易中海的伪善丶傻柱的偏执丶邻居的冷漠,她的心智早就远超同龄人。
她一眼就看穿了何大清这番话背后的致命陷阱!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死死捂着那一千块钱不肯拿出来,说傻柱咎由自取。
何大清一定会觉得她凉薄丶自私丶冷血无情!
一个连亲生哥哥死活都不顾的女儿,以后能指望她给自己这个老子养老送终吗?
何大清要是有了这个疑心,不仅不会把她当成最后的退路,甚至可能会在回保定之前,把她手里这一千块钱直接要回去!
在这场关于生存的残酷博弈中,何雨水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而且必须演得比真金还真!
「爸!」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何雨水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她一把抱住何大清的胳膊,声音颤抖而激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震惊:
「您这是说的什麽话?!」
「他是我亲哥啊!是咱们老何家的人啊!那一千块钱是您给我的,但我怎麽可能看着我亲哥去大西北送死,自己拿着钱躲清闲?!」
何雨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她不仅演出了兄妹情深,更是将一个乖巧丶顾全大局的女儿形象刻画到了骨子里:
「钱算什麽?钱没了咱们一家人还能再挣!只要人在,只要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麽都强!」
她松开手,语气极其决绝,没有半点舍不得:
「爸!您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屋,把那一千块钱全拿出来给您!傻哥这回受了教训,吃这麽大个亏,我相信他以后出来,肯定会改邪归正的!咱们砸锅卖铁也要救他!」
看着眼前泣不成声丶毫无私心丶只求一家团圆的女儿。
何大清那颗坚如磐石丶常年被算计和自私包裹着的老心,突然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软得厉害。
他愣住了。
在保定这十年,白寡妇那几个狼崽子,为了两块钱生活费能在他面前打得头破血流;傻柱为了个秦淮茹,能把他这当爹的抛在脑后。
可眼前这个从小被他抛弃丶受尽苦难的亲闺女,在面临一千块钱巨款和那个不称职的哥哥生死抉择时,竟然没有半分犹豫地选择了亲情!
「这才是我的好闺女啊!这才是知道疼人丶顾大局的血脉啊!」
何大清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热。
他觉得这十年的愧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欣慰。
傻柱废了就废了吧,有了雨水这样孝顺丶明事理的女儿,他何大清以后老了病了在床前,绝对不怕没人端水送终!
「好孩子……好孩子……」
何大清一把将何雨水搂进怀里,那双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声音有些发颤:
「你能有这份心,爸就知足了。爸没白生你!」
在何大清看不见的角度。
何雨水把下巴搁在父亲充满煤烟味的肩膀上。那原本满是泪水的眼底,所有的悲伤和焦急瞬间退散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和看透一切的理智。
「傻哥?」她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就那蠢货,还改邪归正?去大西北吃沙子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但何雨水很清楚,这笔钱交给何大清去救傻柱,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笔「投资」。用一千块钱,买到了亲爹绝对的信任和后半辈子的依靠,这买卖,太值了。
「爸,我这就去拿钱。加上傻哥屋里的那份,咱们有两千块,够吗?」何雨水抬起头,擦乾眼泪问道。
「加上我身上带的,一共三千!」
何大清放开女儿,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属于老江湖的狠辣和决绝。
他摸了摸胸口那装得鼓鼓囊囊的内兜,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
「这三千块,本来就是从那老绝户手里抠出来的。大不了,就当是这几天在他手里走了个过场!」
「走!跟我进院!」
何大清一把拉住何雨水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朝着四合院的大门走去。
「咱们爷俩,今天就去会会易中海!我倒要看看,面对这原封不动退回去的三千块现大洋,这老绝户是签那张谅解书,还是准备跟咱们老何家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