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会议室里,这会儿静得简直能听见墙角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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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带着火气的黄部长,还是眼神像刀子的李红梅,甚至那个一直在角落里装鹌鹑的陈宇,此刻全都「唰」地一下,死死罩在了人事科科长吴德贵身上。
那滋味,比架在火上烤还难受。
吴德贵缩在那个并不舒服的硬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他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咽口唾沫都费劲。
怎麽说?
这一车话该怎麽往外倒?
那句「到底可以给了谁」,像是一把顶在脑门上的枪。
吴德贵心里苦啊。这事儿他是经办人不错,可签字画圈的是杨大民啊!得好处的是杨大民啊!他就是个盖章的,连汤都没喝到。
现在杨大民被抓走了,这口黑得发亮的大锅,眼瞅着就要扣在他脑袋上。
说实话?那牵扯到别的部委,那是神仙打架,他这小鬼说了就是死。
不说实话?眼前这位黄部长脸黑得像包公,旁边还有那一警察和记者,不说也是死。
吴德贵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频率快得甚至有点滑稽。
突然,他的馀光瞥见了一旁端着茶杯丶看似稳坐钓鱼台,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副厂长李怀德。
这胖子现在是「临时主持工作」。
「哎!」
吴德贵心里灵光一闪。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这屋里现在除了黄部长,就属李怀德官最大。既然是厂里的烂帐,那就该让厂领导接招啊!
想到这,吴德贵那是手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他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的公文包夹层,掏出了一个薄薄的丶只有几页纸的牛皮档案袋。
这袋子上没写字,但边角都磨毛了,显然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摩挲,又不敢在那上面留下痕迹。
「这个……」
吴德贵没敢直接把档案袋递给在那边敲桌子的黄部长。
他手腕一转,顺着光洁的红漆桌面,像是推牌九一样,把那个装着天大秘密的袋子,「刺溜」一声,滑到了李怀德的手边。
李怀德正端着茶杯装样子呢,手边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让他眼皮子猛地一跳。
「李……李副厂长。」
吴德贵缩着脖子,露出一脸「还得您拿主意」的讨好和委屈,声音却正好能让全屋人都听见:
「这是那个岗位的原始底档。」
「您是不知道,这事儿当初办得急,又是杨厂长亲自督办的。有些手续……咳咳,比较特殊。既然现在您主持工作,这具体的经手记录和去向,还是得您过目,向大领导汇报比较合适。」
好一招祸水东引!
好一招甩锅**!
李怀德看着手边那个褐色的档案袋,心里头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上来了。
他在心里把吴德贵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翻了天。
'孙子!你也配跟我玩这套?'
李怀德是什麽人?那是从后勤那个大染缸里爬出来的千年的狐狸。他都不用打开看,光闻味儿都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麽——这绝对是一颗拉了弦的手雷!
那个岗位给了谁?杨大民到底是跟谁做的交易?
这里面要是甚至牵扯到别的体系丶别人的亲戚,他李怀德这时候要是当众念出来,那就是把不该得罪的人给得罪了!
杨大民倒是倒了,可万一那个「关系户」背后的靠山没倒呢?
他李怀德是想上位,想踩着杨大民的尸体上位,但他不想把自己也给炸得粉身碎骨。
这烫手山芋,接不得!至少不能现在丶当众丶毫无保留地揭开!
但是。
这众目睽睽之下,全屋人都看着呢,他又不能把这档案袋再推回去。那就显得他这个副厂长太没担当,太怂包了,在黄部长面前可是大大的减分项。
电光火石之间。
李怀德那张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个极为勉强丶却又包含着「顾全大局」意味的微笑上。
他伸出一只胖手,动作沉稳地按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没打开。
反而往自己那一堆文件夹下面压了压。
「咳咳。」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对面目光灼灼的黄部长,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李卫国,最后才把视线落在陈宇身上。
他脸上堆起了笑,是那种和稀泥专用的笑:
「黄部长,各位公安同志。」
李怀德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股打太极的从容:
「这个档案呢,既然在,那就跑不了。具体的情况,肯定是比较复杂的,毕竟杨大民以前搞了很多违规操作。」
「这里面主要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岗位的问题,可能还有……」
「这里面的烂帐,一时半会儿怕是很难在会上理清楚。咱们得本着对组织负责丶对同志负责的态度,哪怕是哪怕是对某些'关系户',咱们也得调查清楚再定性,对吧?」
这话那是说的,滴水不漏,却一句虽然有用的都没有。
黄部长眉头微皱,他听出味儿来了——这李怀德的潜台词,这事儿水深,别在这儿当着记者和外人的面掀盖子,容易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李怀德见黄部长没发火,胆子又大了一分。
他立刻转过身,把话题从那个要命的「谁顶了岗位」上,硬生生给拽了开去。
「再说了!」
李怀德一拍大腿,那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这就是对陈宇的「关切」: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那个空缺去哪了。」
「而是咱们的小陈同志……哦不,陈宇同志的身体!」
他指着陈宇那张肿胀发紫的脸,一脸的痛心疾首:
「各位看看!这孩子伤成什麽样了?」
「膝盖还在流血呢!脸上也都没那人样了!这也就是小年轻身子骨硬,这要是换个人,早趴下了!」
「咱们在这儿干坐着查档案丶扯皮,让受伤的烈属在这儿硬挺着,这不合适吧?」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轧钢厂只顾着查案子,不顾人民群众的死活,那咱们成什麽了?」
李怀德站起身,义正词严地对着那个已经被他绕晕了的吴德贵喝道:
「吴科长!你还愣着干什麽?!」
「赶紧的!给厂医院打电话!」
「让最好的大夫,带着担架,哪怕是那个急救箱!立刻跑步到这儿来!」
「先给陈宇同志处理伤口!验伤!这才是大事!这才是对烈属负责任的态度!」
好家夥。
这一招「围魏救赵」,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拿陈宇的伤势做挡箭牌,既表现了自己的关怀,又把那个即将爆炸的「岗位去向」的话题给岔开了。
吴德贵虽然怂,但也听懂了,这是不想让他现在说啊!
他如蒙大赦,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是是!我也觉得陈宇同志这伤不能耽误!我这就去叫医生!」
说着,他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医疗关怀」给打乱了。
陈宇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李怀德在那儿也是表演。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疼。
这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而且经过系统强化,这点疼对他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但他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被李怀德压在文件下面的档案袋。
他听到了李怀德那急促的心跳,也听到了吴德贵如释重负的喘息。
「想拖延时间?想私下勾兑?」
陈宇在心里冷笑。
行啊。
那就陪你们玩玩。
反正杨大民已经倒了,这封入职信已经过了明路。那个被顶替的岗位,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早晚得露出来。
既然你们想给我治伤,那就治呗。
正好,验伤报告出来,那可就是新的重磅炸弹了。
轻伤还是重伤,那可全看这位李副厂长的「诚意」了。
「哎哟……」
陈宇甚至还非常配合地捂着脑袋,身子往后一倒,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
「我……我头晕……恶心……」
李红梅这下是真慌了,赶紧扶住他:「快!医生怎麽还没来?快催催!」
李怀德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着「晕倒」的陈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暂时算是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