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这屋里的气氛却像是那没了气的猪尿泡,越来越瘪。
那只让几个人眼馋的整鸡,此刻只剩下一堆剔得乾乾净净的骨头架子,连那点汤底都被阎埠贵拿馒头蘸着擦了个精光。
肚子是有底了,但这酒劲儿却越喝越不对味。
阎埠贵带的那半瓶「二锅头」,本来就是兑了水的,这会儿喝到后面,那简直就是带着一股馊味的凉白开。
「吧唧……」
刘海中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闷响,那是满脸的嫌弃。
「老阎啊,你这酒……是不是放的时间太长了?怎麽连点辣味儿都没有,跟喝刷锅水似的。」
刘海中这人本来就官瘾大,嘴也刁,这会儿借着酒劲儿,那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阎埠贵老脸一红,推了推眼镜,强撑着解释:「咳!这叫……这叫绵柔!现在的酒都讲究个回甘,你不懂,这可是陈酿。」
「陈个屁。」
傻柱在旁边冷哼一声,手里转着空酒杯,独眼斜楞着阎埠贵:「三大爷,您这『陈酿』是兑了自来水陈酿的吧?我怎么喝着还有股漂白粉味儿呢?」
这话一出,阎埠贵的脸瞬间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的。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阎老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都什麽时候了,为了这三瓜俩枣的蝇头小利,还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这「复仇联盟」刚搭起来的架子,眼瞅着就要因为这半瓶泔水酒给散了。
「行了行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把菸袋锅子往桌角磕了磕,站起身来:「今儿个咱们谈正事,这酒确实差点意思。等着,我去拿那个。」
说着,易中海转身走到墙角的五斗柜前,打开带锁的柜门,一阵翻找。
再转身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绿油油的玻璃瓶子。
「哟!莲花白!」
刘海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这可是好东西啊!
在这年头,莲花白那属于高档酒,一般人那是逢年过节都舍不得买一瓶的。易中海居然藏着这好货!
「老易,局气!」刘海中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啊,这才是办大事的样子!」
阎埠贵盯着那瓶酒,喉结滚动,刚才那点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里只剩下那绿莹莹的瓶子。
易中海坐回桌边,拧开瓶盖。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子浓郁醇厚丶带着草药清香的酒味瞬间飘散开来,把刚才那股子兑水二锅头的穷酸气冲得一乾二净。
「来,把杯子里的那点底儿都倒了,咱们换这个。」
易中海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要给大伙儿倒酒。
刘海中那是相当配合,端起杯子一仰脖,把自己杯里那点残酒一口闷了,然后把空杯子伸了过去,满脸堆笑:「满上,满上!」
阎埠贵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好赖,赶紧把自个儿杯里的几滴残酒舔乾净,把杯子递过去。
轮到傻柱的时候,出事了。
傻柱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捏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那半杯浑浊不清的液体,又看了看一脸贪婪的阎埠贵。
他心里的火,那是怎麽压都压不住。
昨晚就是这老东西,为了几斤烂红薯,把自个儿往死里逼,讹走了大几十块钱。今儿个拿半瓶刷锅水来糊弄事儿,还想喝这一口莲花白?
哪有这麽便宜的事儿!
「柱子,杯子。」易中海拿着酒瓶,看着发愣的傻柱,催促了一句。
傻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他没把杯子递给易中海,也没像刘海中那样把酒喝了。
只见他手腕一翻。
「哗啦——」
半杯酒,直接泼在了地上。
酒水溅在水泥地上,形成一滩湿痕,正好溅在阎埠贵的布鞋面上。
这一下,屋里瞬间安静了。
静得连炉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见。
那是酒吗?
不。
在这一刻,那是阎埠贵的脸面。
阎埠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子都在哆嗦。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浪费粮食那是大罪,更别说是当着主人的面泼酒,这简直就是骑在他阎埠贵的脖子上拉屎!
「傻柱!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阎埠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傻柱的手指头都在抖:「这可是粮食精!你就这麽泼了?你这是对我不满,还是对这一桌子人不满?」
刘海中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这傻柱,太不懂规矩了,这不是打脸吗?
易中海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好不容易用一只鸡丶一瓶酒把这关系给拉平了,傻柱这混不吝的一下子,全给毁了。
「柱子!你喝多了!」
易中海赶紧把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厉声喝道,同时拼命给傻柱使眼色:
「你这是干什麽?手滑了是不是?还不快给你三大爷道歉!」
易中海这是在给傻柱递台阶,也是在给阎埠贵找面子。只要傻柱顺坡下驴,说句手滑,这事儿还能糊弄过去。
可傻柱那是谁?
那是顺毛驴,更是个炮仗。
他要是能忍,那就不叫傻柱了。
傻柱根本没接易中海的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把空杯子往易中海面前一伸,那张大长脸上满是戏谑和不屑,嗓门比刚才还大:
「爸,给我满上!」
说完,他斜着眼瞥了阎埠贵一眼,那眼神跟看垃圾没两样,嘴里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一大爷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怕串味儿吗?」
傻柱指了指地上的水渍,嗤笑一声:
「刚才那玩意儿,喝着跟刷锅水似的,也就三大爷拿它当个宝。现在换了这莲花白,那才是正经人喝的酒。我把那脏水泼了,是为了腾地儿装好酒,这也叫浪费?」
「那是酒吗?那就是三大爷从阴沟里舀的水吧?我呸!」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手榴弹扔进了茅坑里。
不仅仅是炸了,那是溅了阎埠贵一身的屎。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这辈子最要在意的就是那张「斯文」皮,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算计」。
现在被傻柱当着面骂他的酒是刷锅水,是阴沟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好你个何雨柱!」
阎埠贵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抓起桌上的眼镜就要往脸上戴,结果手抖得太厉害,眼镜腿差点戳进鼻孔里:
「我不吃了!这饭我吃不下去了!易中海,你看看你教的好乾儿子!这是要骑在我头上拉屎啊!」
说着,阎埠贵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一走,这联盟可就真的散了。
易中海气得脑仁疼,恨不得拿起酒瓶子给傻柱开个瓢。这傻小子,怎麽就这麽不长记性!
「老阎!老阎你别走!」
易中海一把拽住阎埠贵的胳膊,死命往回拉。
「你跟个孩子置什麽气?他是个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是刚才吃多了油腻,嘴里没味儿!」
易中海一边拉着阎埠贵,一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傻柱,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傻柱早死八百回了:
「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出去!」
训完了傻柱,易中海赶紧拿起那瓶莲花白,不由分说地给阎埠贵的杯子里倒得满满当当,直到酒液快溢出来才停手。
「老阎,看在我的面子上!这酒是好酒,专门给你留的。傻柱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罪!」
接着,他又给刘海中满上,最后才给傻柱倒了一杯。
那浓郁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稍微冲淡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阎埠贵看着那满满一杯莲花白,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走?
走了这酒可就喝不着了。这一杯酒少说也得两毛钱!
他在「面子」和「里子」之间剧烈挣扎了一秒钟,最后还是「里子」占了上风。
「哼!也就是看在你老易的面子上!」
阎埠贵借坡下驴,重新坐了下来,但那张脸依旧拉得老长,像是一张驴脸。
易中海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简直是在伺候几个祖宗!
「来来来,喝酒,喝酒。」易中海举起杯子,强行打圆场,「这莲花白,可是我有年头存下来的,大家都尝尝。」
傻柱看着杯子里清亮的酒液,端起来抿了一口。
「滋——」
好酒入喉,那种醇厚的感觉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傻柱吧唧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紧接着,那张破嘴又没把住门,冒出来一句大实话:
「嘿!您别说,这才叫酒嘛!」
傻柱举着杯子,冲着易中海一乐,完全无视了旁边脸黑如炭的阎埠贵:
「爸,还得是您这儿有好东西。刚才那刷锅水,真不知道是怎麽好意思拿得出手的,喝了那是糟践舌头!」
「咔嚓。」
阎埠贵手里的筷子被他硬生生捏断了一根。
易中海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傻柱那副「我只说实话」的混蛋样,再看看阎埠贵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队伍,太难带了。
这哪里是「三巨头」,这分明是「三头猪」啊!
但为了对付陈宇,为了这养老大计,这屎盆子,他易中海还得接着往头上扣。
「柱子!吃你的馒头!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
易中海抓起一个大馒头,直接塞进傻柱手里,然后转头对着阎埠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老阎,喝酒,喝酒……别听他在那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