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炖得稀烂的整鸡,最后连那根鸡脖子都被阎埠贵嗦了三遍,扔在桌上的时候,白得跟化石似的。
这场各怀鬼胎的「鸿门宴」,到了这会儿,也算是唱到了尾声。
桌上一片狼藉,骨头渣子丶花生皮儿,还有洒落的酒渍,混合着屋里浓重的旱菸味和阎埠贵那身常年不洗澡的酸腐气,熏得人脑仁疼。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一晚上,他是又赔钱又赔笑,还要看着这帮猪队友在眼前耍宝。特别是看到刘海中那张因为没拿到一块钱而拉得比驴还长的胖脸,易中海心里就一阵阵地犯膈应。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
易中海把菸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发出的「哆哆」声像是送客的鼓点:「明儿个大家还得按计划行事,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这一声令下,算是宣告了宴席的结束。
刘海中那是半秒钟都不想多待,那一块钱的亏他吃得心里堵得慌。他冷哼一声,背着手,挺着肚子,迈着那并不标准的八字步,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连句客套话都没留。
倒是阎埠贵,屁股像是粘在了凳子上,磨磨蹭唧的不肯动窝。
他的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中间那个绿油油的玻璃瓶子。
那瓶「莲花白」,刚才大伙儿也就是一人喝了一杯多点,此刻那瓶子里,晃晃悠悠的,少说还剩下了半瓶。
这可是莲花白啊!
在供销社里,这一瓶得好几块钱,还得要有票!这剩下的半瓶,换算下来,那也是一块多钱的「巨款」啊!
阎埠贵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酒瓶子。
「那个……老易啊。」
阎埠贵干笑两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堆满了讨好:「我看这酒还剩不少,倒了也是浪费。要不……我再陪你喝一杯?」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要往自个儿那个空杯子里倒酒。
其实他哪是想喝?他是想先把这酒占住了,哪怕是倒进肚子里,那也是赚了。
易中海看着阎埠贵那副贪婪的吃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若是放在以前,他是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五的工资,这点剩酒他根本看不在眼里,甚至会为了面子,主动让阎埠贵带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被撸成了一级工,工资断崖式下跌,以后每一个大子儿都得掰成两半花。这半瓶莲花白,他也心疼啊!留着自个儿没事喝两口,或者是下次送礼,那都是好东西。
但易中海毕竟是易中海。
他的目光在阎埠贵那只乾枯的手和那半瓶酒之间打了个转,脑子里瞬间权衡了一下利弊。
今晚,傻柱把阎埠贵得罪得太狠了。泼酒那一下,那是把阎埠贵的脸皮扒下来踩。虽然刚才用一块钱暂时稳住了这老抠,但难保这老东西回去之后不会因为这口气,出工不出力。
要是阎家那几个孩子不给力,这舆论战的效果就得大打折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剩酒套不着阎老抠。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子肉疼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大度实则无奈的笑容。
「老阎啊。」
易中海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阎埠贵要倒酒的手。
阎埠贵一惊,以为易中海要赶人,手一哆嗦,差点把瓶子打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和慌乱:「咳……那个,我就是……」
「别倒了,这杯子多脏啊。」
易中海把酒瓶拿过来,在阎埠贵绝望的眼神中,却并没有收回柜子里,而是找来了原来的瓶盖,仔仔细细地拧紧了。
然后,他把这半瓶酒,稳稳地推到了阎埠贵面前。
「老阎,你要是不嫌弃这是咱们喝剩下的,这半瓶酒,你带回家去。」
易中海语气诚恳,像是送出了一份重礼:「晚上回去,没事儿的时候自个儿抿两口,润润嗓子。今晚这事儿,还得让你多费心,这酒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辛苦费。」
「啊?」
阎埠贵愣住了。
巨大的惊喜像是一块馅饼,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把他砸得晕晕乎乎的。
他原以为易中海这铁公鸡今晚拔了一块钱的毛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把这半瓶莲花白送给他?
这可是「连吃带拿」啊!
这对于阎埠贵这个算盘精来说,简直是人生巅峰!
「老易!哎呀老易!」
阎埠贵一把抓过酒瓶子,死死抱在怀里,生怕易中海反悔。他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还得是你啊!敞亮!局气!我就知道,你是咱们院里最大气的人!这二大爷跟你比起来,那就是个……那个啥!」
阎埠贵激动得语无伦次,把酒瓶子往那件破棉袄的怀里一揣,贴着肉放着,感受着那冰凉的玻璃瓶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你放心!」
拿了人家的手短,阎埠贵立刻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横飞:
「回家我就把解成丶解旷,还有解娣那丫头都叫起来!我给他们开会!这一块钱我给他们买糖,这酒……这酒给我壮胆!我一定让他们把陈宇那小子盯死了!连他上几趟厕所我都给你记下来!」
「那就辛苦你了。」易中海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不辛苦!为民除害嘛!」
阎埠贵得了便宜,那叫一个脚下生风。他冲着一旁黑着脸的傻柱嘿嘿一笑,也不计较刚才泼酒的事儿了,转身一溜烟钻出了门帘子,消失在风雪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傻柱看着阎埠贵那消失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什麽东西!」
傻柱一脸的不屑,转头看向易中海:「爸,您也太给他脸了。那可是莲花白啊,半瓶呢!给他喝那就是喂了狗!」
易中海看着傻柱,眼神复杂。
「柱子,这你就不懂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收拾着桌上的残局:「这阎埠贵虽然贪,但他有个好处,那就是拿钱办事。他这种人,只要喂饱了,就是一条好用的狗。那半瓶酒,买的是他在院里的那张嘴,买的是他们全家出动去恶心陈宇。」
「比起咱们的大计,这半瓶酒算什麽?」
易中海虽然嘴上这麽说,但看着那个空了的酒瓶位置,心里还是忍不住抽抽了一下。
……
前院,阎家。
阎埠贵怀里揣着半瓶酒,兜里揣着一块钱,哼着小曲儿,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推开了家门。
「老头子,回来啦?」
三大妈还没睡,正就在那儿纳鞋底省灯油呢。看见阎埠贵这一脸喜色,就知道肯定是捞着好了。
「快!把门关严实了!」
阎埠贵神神秘秘地关上门,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半瓶莲花白,放在桌子上。
「哟!这是……好酒啊!」三大妈眼睛都直了,「老易给的?」
「那是!」阎埠贵得意洋洋,「不仅有酒,你看这是啥?」
他又掏出那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
「一块钱!」三大妈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拿,却被阎埠贵一巴掌拍开。
「去去去,这是公款……哦不,这是活动经费!」
阎埠贵把钱重新揣好,脸上露出了算计的神色:「去,把解成丶解旷都给我叫起来!别睡了,有赚钱的大买卖!」
没一会儿,阎解成和阎解旷俩兄弟,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站在了堂屋里,一脸的不情愿。
「爸,这大半夜的,干啥啊?明天还得上班呢。」阎解成抱怨道。
「上什麽班!这事儿比上班重要!」
阎埠贵端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小口莲花白,只觉得通体舒泰。他看着两个儿子,摆出一副严肃的家长面孔:
「刚才一大爷给了个任务。从明天起,你们俩,还有解娣,给我轮流盯着后院的陈宇。」
「盯陈宇?」阎解旷一愣,「盯他干嘛?那小子现在是保卫科的,不好惹啊。」
「废话!就是因为不好惹才让你们盯!」
阎埠贵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一大爷说了,这陈宇不是个好东西。咱们要抓住他的把柄!只要你们能发现点什麽,哪怕是他带了个女的回家,或者是往家里拿了什麽来路不明的东西……」
说到这儿,阎埠贵从兜里摸出那一块钱,在两个儿子眼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看见没?这是一大爷给的经费!」
阎解成眼睛一亮:「爸,给我们分分?」
「分个屁!」阎埠贵眼睛一瞪,「这钱我先替你们存着!等到有了立功表现,我再酌情奖励!比如……要是谁提供的线索有用,我就奖励他五分钱……不,一毛钱买糖吃!」
「才一毛?」阎解成撇撇嘴,「爸,您这也太抠了,这可是一块钱呢!」
「你懂什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阎埠贵又抿了一口酒,脸上全是精明的算计:「这一块钱是本金!这半瓶酒是利息!咱们阎家出人,那不得收点劳务费?再说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把陈宇扳倒了,以后这院里咱们也能多分点东西不是?」
他指着两个儿子,语气严厉:「都给我听好了!明天谁要是敢偷懒,谁要是漏了陈宇的行踪,别说买糖钱了,晚饭的窝头都给我减半!」
在阎埠贵的威逼利诱(主要是威逼)下,阎家兄弟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只能点头答应。毕竟在这个家里,阎埠贵那就是绝对的权威,掌握着粮食分配大权。
……
这一夜。
随着那半瓶莲花白的易手,随着那一块钱的分配,一张针对陈宇的网,在算计和贪婪中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陈宇,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叮!检测到阎埠贵因蝇头小利被收买,阎家全员加入监视行列。】
【叮!宿主获得奖励:初级反侦察精通,真视之眼(可查看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动态及恶意值)。】
陈宇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盯稍?」
「阎老师啊阎老师,你这一家子算盘精,怕是不知道什麽叫『反间计』吧?」
「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戏。」
陈宇闭上眼睛,睡得无比安稳。
但明天,这四合院里的风,怕是要刮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