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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火长歌 第十二章 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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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斩缰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29 20:40:41 来源:源1

第十二章空山(第1/2页)

在南拓使团乘着海帆船劈波斩浪驶向中州的第三日,瀛海深处,一艘与他们相向而行的走私海船,正顶着逆风湿漉漉地划破浪涛,直奔北陆瀚州而去。

那是一艘在生死边缘讨生活的走私船,比南拓一行的巨舰小上两号,却透着一股被岁月与风浪反复磋磨的狼狈与坚韧。

船身本应鲜亮的桐木,早已被咸腥海风与烈日侵蚀得灰败斑驳,布满深浅不一的狰狞伤痕,左舷一道半尺宽的裂口,像是被巨鲸的利齿咬过,用粗麻绳与生锈的铁钉草草缝合,接口处还凝着暗红的水渍,如同一道未愈的伤疤。

船帆上打着七八处补丁,有粗糙的麻布,有破旧的渔网,甚至还缀着几片兽皮,在逆风中鼓满如垂死蝶翼,每一次挣动都发出“嘎吱”的**,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四散。

船身吃水线深得异常,船尾压出的水痕浑浊沉重,显是载货极多,船底擦过暗礁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老远,惊起几只低空盘旋的海鸟。

暮色渐浓,淡灰色的海雾自南北两侧缓缓合拢,如同巨大的白色帷幕,将两艘船各自笼罩在独立的天地里。

最近的一刻,两船的桅杆几乎在同一经线上,却隔着翻滚的浪涛与迷离的蜃气,彼此未曾交汇半分目光,便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轨迹,各自消失在苍茫的海天之际。

走私海船最里层的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海腥与淡淡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身着玄色斗篷的人缓缓走出,斗篷下摆拖过潮湿的甲板,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他穿过阴暗逼仄的走廊,廊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沿途几个醉倒的海客横七竖八地躺着,酒葫芦滚落在地,酒液混着海水漫过他的靴底,他却浑然不觉,步履平稳地走到甲板中央。

海风掀起兜帽的一角,露出一缕如火焰般炽烈的红发,在昏暗中跃动着妖异的光。

他抬手按住兜帽,遥遥望向渐渐显露出轮廓的北方大陆,眉眼间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船主海老板快步凑了上来,这老头年过五旬,却穿金戴银,绸缎袍子上绣着俗艳的牡丹,腰间挂着三枚拇指大的明珠,走动时叮当作响,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

他搓着油腻的双手,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眼神里满是谄媚的算计:“客人,三日之后便可抵达北陆临海暗礁。今年恰逢炎翾迁徙,临风湾驻守着瀚州的精锐卫兵,盘查得紧,咱们这船满是私货,可不敢靠岸。”

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头如烈火燃烧的红发。他的脸庞粗粝如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眸却是异乎寻常的平静,宛若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分波澜。

“海老板,此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磨砂的岩石相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是是是,都是小老儿疏忽!”海老板连忙躬身赔罪,眼底的精明却未曾褪去,“一时忘了炎翾迁徙的年月,怠慢了客人,恕罪恕罪。”

红发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未达眼底,反倒让空气多了几分寒意:“我可不相信,能在羽饲族封港的中州混上岸,还能捞出沉珠舫宝藏的海老板,会在北陆的临风湾束手无策。”

他目光扫过海老板腰间的明珠,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还是说,我给的酬劳,不够让你冒险?”

海老板脸上的谄媚僵了僵,随即换上一副惋惜之态,叹了口气:“客人有所不知,赖您指点找到沉珠舫,捞出十箱南珠,本是天大的机缘。可打捞时折了三个弟兄,他们的家小要养,丧葬费要出,里外里算下来,小老儿实在是亏了啊。”

“十箱南珠,够寻常人家活十辈子。”红发人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船舷的伤痕,“海老板这般看重弟兄情谊,倒是难得。”

“那是自然!”海老板拍着胸脯,“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总不能让他们寒心。特别是那死鬼阿三,家里生了十个娃,以后一家老小的生计,可都压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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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世代代……”红发人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如古琴的尾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真是沉重的承诺。”

海老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红发人抬手打断:“海老板,开价吧。你知道我身无金银,想要什么。”

海老板眼睛一亮,搓起手来,精明的目光眯成一条缝,下意识瞄向底层货舱的方向,语气带着试探的贪婪:“小老儿跑海这么多年,南北两陆不知往返多少次,可还从没见过有人能从中州那鬼地方上货。不知客人在做什么大买卖,能否分小老儿一杯残羹?”

红发人沉默片刻,眼底的平静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他缓缓抬起右手竖起食指,竖于唇前,语气轻得如同海风拂过甲板:“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

话音刚落,甲板角落那截被海浪冲断的麻绳,突然如同有了生命般,如游蛇般窜了起来,迅速缠上不远处一个醉倒的海客脖颈。

那麻绳力道极大,一圈圈收紧,醉客猛地睁开眼,双手死死抓住绳子,脸涨得通红,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在甲板上痛苦地蹬腿挣扎,眼球凸起,满脸狰狞。

海老板吓得面色如土,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海老板,做人不要太精明。”红发人收回手势,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那截断绳突然松开来,醉鬼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白沫,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红发人不再看海老板一眼,转身拂袖而去,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留下海老板瘫坐在甲板上,冷汗浸透了华贵的锦袍,背后的衣衫黏在皮肤上,浑身瑟瑟发抖。

……

十日之后,北陆瀚州,朔野部二王子营区。

朔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呼啸着掠过营区的彩帐,将毡顶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二王子的营区相较于王帐略显简陋,却依旧规整,四周插着绣有朔野部雄狮图腾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朔野平坚坐在帐外的石凳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他的右腿被层层麻布缠着,暗红的血迹透过布层渗出,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目光遥遥望向王帐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二王子,何以对自己都如此狠心。”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如同陈年的风沙拂过岩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穿透力。

朔野平坚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警惕。

只见风雪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那人身着玄色长袍,衣摆上落满了雪粒,一头如烈火般炽烈的红发在苍茫的白雪中格外醒目,他步履平稳,每一步都踏在积雪上,留下深浅一致的脚印,眼神平静如古井,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望着他。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朔野平坚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警惕瞬间被震惊取代,随即化为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右腿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身形晃动,却依旧固执地撑着石凳,硬生生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甚至有些哽咽:“空山先生!真的是你?!”

空山快步上前,伸出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掌心温热而有力,稳稳地托住了他晃动的身体。

平坚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积压十五年的委屈、隐忍与孤独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老师,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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