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要下雨了!(第1/2页)
赵家祖宅的正厅,冷气开得很足。
但空气仿若凝固。
水晶吊灯投下苍白的光芒,照在深褐色柚木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镐的脸色很难看,眼白里布满血丝。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
手指间夹着第四支。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柳明珍紧挨着他,双手紧紧抓着手提包的链条,指甲掐进掌心。
对面,赵正镐和具明贞夫妇坐得端正许多。
赵正镐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具明贞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主位,像是在等待什么。
赵源俊和朴素英坐在最末位。
夫妇俩脊背绷得笔直,朴素英甚至不敢抬头,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
“我去了。”**镐缓缓开口。
他掐灭香烟,烟蒂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几下。
“显娥,源泰,显玟……三个孩子,我都见了。”**镐深吸一口气,“话说了很多,情也讲了,理也讲了。”
他抬起眼,看向赵源宇。
“没用!”
两个字,砸在空气里。
赵正镐重重放下茶杯,询问,“他们怎么说?”
“起诉。”**镐声音沙哑,“一定会起诉!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柳明珍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颤抖:“显娥那孩子……她说的话太吓人了。”
“她……她提到明姬的死,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看见一样……”
“二嫂。”具明贞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感,“那些话,不管真假,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亮出了刀。”
赵正镐点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二哥,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
“家族信托基金里他们的份额,立刻冻结。”
“族谱除名的手续,我这周就安排人去办。”
“既然他们要当外人,我们就按外人的规矩来。”
具明贞轻声补充:“律师团那边,也需要准备应对诉讼。”
“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柳明珍突然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能……不能就这么把三个孩子往死路上逼啊!”柳明珍面露不忍。
“显娥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源泰那孩子一直懦弱,显玟还那么小……他们只是……只是被利用了!”
“被李家人当枪使!”
她转向赵源宇和具宝京,做出哀求的姿态。
“源宇,宝京,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我……我可以再去劝。”
“不能除名啊,除了名,他们真就回不了头了……”
“偶妈!”赵源俊厉声喝道。
他猛地站起,脸色涨红,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源宇,又看向母亲。
赵源俊声音压低却急促,“您别说了!”
“源宇已经给过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要!”
朴素英也慌忙起身,扶住婆婆的手臂,小声劝:“偶妈,您先坐下……”
柳明珍被儿子和儿媳拉着,跌坐回沙发。
她用手帕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正厅陷入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
赵源宇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然后,他慢慢抬起了头。
一双眸子深黑沉静,逐一扫过众人,尤其在**镐和柳明珍脸上多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让**镐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机会……”赵源宇声音平稳得可怕,“我已经给过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正厅。
**镐下意识想站起,膝盖弯到一半,又僵住了。
“仁至义尽了!”赵源宇缓缓吐出五个字。
说罢。
他迈步走出正厅,经过**镐身侧时,脚步微顿。
“二叔。”
**镐身体一僵。
“天晚了。”赵源宇语气淡然。
“今晚。”
“各位叔婶,堂哥堂嫂就在祖宅将就一晚吧。”
没等众人回应,赵源宇继续向前。
守在正厅角落的林泽禹悄无声息地迈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厅,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正厅里的人才仿佛重新获得呼吸的权利。
柳明珍放下手帕,脸色惨白地看向具宝京:“宝京啊,二婶,二婶不是那个意思。”
“我真的只是……”
朴素英也赶紧帮腔:“宝京,偶妈她只是心软,看不得孩子们……”
具宝京微微一笑。
笑容很得体,唇角弯得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二婶的心意,我明白。”她站起身,丝绸裙摆如水般垂落,“堂嫂也别担心。”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具宝京对候在正厅门口的女佣领班招了招手。
具允静快步上前,躬身等候指示。
“允静姐……”具宝京声音轻柔。
“带二叔二婶,四叔四婶,堂哥堂嫂去客房休息。”
“是,夫人。”具允静躬身应下。
具宝京又转向众人,微微颔首:“那我先失陪了。”
“各位长辈好好休息。”
她转身,步履优雅地走向楼梯。
柳明珍还想说什么,被丈夫一把按住手腕。
**镐摇了摇头,脸色灰败。
赵正镐长叹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又开始吞云吐雾。
具允静躬身引路:“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陆续起身,跟着具允静走向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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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凌乱。
影子在长廊墙壁上拖得很长。
正厅重归空荡。
……………
二楼主书房的门虚掩着。
具宝京抬手正要叩门。
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林泽禹快步走出,差点与会长夫人撞个满怀。
他猛地刹住脚步,后退半步,躬身:
“夫人。”
这位安保室长脸色比平时更冷峻,眉宇间压着一层寒霜。
“会长在里面?”具宝京问。
“是。我刚汇报完济州岛的最新情况。”林泽禹压低声音,“我们的人确认,老爷……整夜没睡,一直在客厅喝酒。”
具宝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知道了,你去忙吧!”
林泽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具宝京走进书房。
赵源宇正侧对着门。
站在挂着韩进集团从几辆卡车,发展到如今庞大商业帝国历程的照片墙前。
他在看墙上的照片。
最中央,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
四十年代的仁川港码头,几辆破旧的美式军用卡车停在泥泞路边。
一位穿着工装裤的年轻男人站在车旁,手搭在引擎盖上,对着镜头笑。
是赵重勋,韩进集团的第一辆车。
往右,照片色彩逐渐鲜艳。
六十年代的首尔街头,第一辆韩进集装箱卡车。
七十年代的釜山港,第一艘自有货轮下水
八十年代的纽约证券交易所,赵重勋敲钟。
九十年代的集团总部大楼奠基仪式……
最后。
是2001年秋天,赵重勋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握住年仅十三岁的赵源宇的手。
老人嘴唇微张,像是在交代什么。
赵源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具宝京忍着没出声。
她站在距离赵源宇一步远的地方,丝质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具宝京看着丈夫,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面记录着一个家族从泥泞走到巅峰的墙。
墙的尽头,是现在。
而现在的掌舵人,正站在这里,肩上是整个帝国的重量,面前是家族分裂的悬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夜更深了。
终于。
赵源宇开口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墙上的祖父听。
“爷爷当年,就是在这间书房里和我说,企业……可以倒。”
“楼塌了,可以再建。”
“船沉了,可以再造。”
他的手指抬起,轻轻触碰到那张黑白照片的玻璃相框。
指尖划过年轻赵重勋笑容灿烂的脸。
“但家族的根……不能断。”
手指移动到下一张,家族合影。
赵重勋坐在正中,身后站着四个儿子……赵亮镐,**镐,赵秀镐,赵正镐。
再后面,是年幼的孙辈。
“赵家的魂……不能散。”
赵源宇的手指停住,“宝京!你说……我该怎么办?”
具宝京抿了抿嘴唇。
她没有犹豫。
向前走了半步,来到赵源宇近前。
然后伸出手,从背后环抱住丈夫的腰,侧脸轻轻贴在他背上。
丝质连衣裙的布料摩挲着衬衫。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具宝京的声音闷在他脊背的衣料里,“我是你的妻子。”
说着。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上移,覆上他搭在照片墙上的手。
然后,引着他的手掌,向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丝绸。
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不管发生什么……”具宝京抬起头,嘴唇贴近他耳畔,呼吸温热。
“我和孩子……都会陪在你身边。”
赵源宇的身体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书房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和两人交叠的呼吸。
然后。
具宝京感觉到手掌下的那片温热,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是赵源宇的手在抖。
赵源宇猛地转过身。
动作太急,具宝京被带得踉跄半步,他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震动……那双总是冷静如潭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赵源宇的目光从具宝京的脸,移到她的小腹,又移回她的脸。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完全哑了。
“上周确认的。”具宝京轻声说,“本来想等满三个月再告诉你。但……”
她没有说下去。
赵源宇的手还贴在具宝京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滚烫。
那只在董事会上签过千亿合同,在谈判桌上击溃过无数对手的手。
此刻仍在微微发抖。
赵源宇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眼底的震动逐渐沉淀,彻底转化为近乎冷酷的决心。
赵源宇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双手交叠,紧紧贴住妻子的小腹。
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宝京……”他叫她名字,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看着我。”
具宝京抬眼。
夫妻俩四目相对。
“我会像爷爷一样……”赵源宇一字一顿道,“像三伯一样。”
他的拇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帮我们的孩子!
“扫清一切障碍!”
窗外,一道闪电无声地划破夜空。
几秒后,闷雷从远方滚来。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