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混着不服丶惊讶,以及一丝不肯明说的羡慕。
赵建军和妻子吴爽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近乎荒唐的猜测——
该不会是光奇吧?
众目睽睽之下,那辆伏尔加稳稳停在了赵家门前。
车门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迈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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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刘光琪还能是谁?
「——真是他?!」
「他从哪儿弄来的伏尔加?不对……他什麽时候学会开车的?」
「藏得够深啊这小子!」
方才还气焰高涨的年轻人们霎时像被掐住了声息,一个个脸上青红交错。
震惊丶错愕,然后是**辣的难堪——
在这年头,会开车的人本就稀少,更别说能驾着这样一辆轿车登门迎亲的,竟是他们预备着要调侃的刘光琪。
那些猜测自行车队丶猜测卡车的窃窃私语,此刻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忽然静得只剩下晨风穿过树梢的轻响。
砖瓦小楼的院门前。
那辆线条流畅的伏尔加静静地泊着,已然成了无声的宣言。院里院外围观的年轻人们,先前那些关于自行车或吉普的窃窃私语,此刻显得格外局促与苍白。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原先那点等着瞧热闹的心思,被这铁灰色的金属光泽照得无所遁形。
赵父背着手立在门槛内,目光从刘光琪身上移到那辆车上,再移回来,眼底的惊讶渐渐化开,变成了实打实的笑意。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好小子……还有这一手。」
一旁的吴爽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语调里透着早有预料的松快:「我早说了,光奇办事,心里有谱,断不会落了咱家的颜面,更不会委屈小芸。」赵父这回没再吭声,只是那眉宇间最后一丝因嫁女而生的郁结,也随着那辆伏尔加的出现,被风吹散了似的。
刘光琪推开车门下来,手里并非提着时兴的糕点铁盒,而是一束精心扎起的鲜花。花瓣上甚至还沾着清早的露气,在这朴素得近乎粗砺的年代背景里,这抹鲜活与芬芳,不啻为一记温柔而别致的惊雷。它不仅是一份心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关乎品味,更关乎用心。
门口站着的老两口,眼底的讶异清晰可见。他们看着这个一步步走近的年轻人,白衬衫熨帖挺括,衬得人如修竹般精神,那气度竟不像是活在现实中,倒像是从某幅精心绘制的宣传画里走出来的楷模。
刘光琪在适当的距离停下脚步,视线越过几张仍有怔忡的脸,精准地落在岳父岳母身上,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伯父,伯母,路上稍有耽搁,来得迟了,请多包涵。」
话音未落,一个半大少年便从人缝里灵巧地钻了出来,正是赵家次子蒙生。他笑嘻嘻地推了刘光琪一把,扬声嚷道:「姐夫,这都到自家屋檐底下了,还『伯父伯母』呢?该改口啦!」
这一声吆喝来得正是时候。刘光琪心中莞尔,暗道这小子机灵。面上却顺势凝了神色,正了正衣襟,朝着赵建军与吴爽,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足以让周围每个人都听得分明:
「爸!妈!我来接蒙芸了。」
这一声「爸妈」叫出口,吴爽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漾开,连声应着:「哎,好,好孩子!快别多礼了。」赵父看着眼前挺拔如松的女婿,一直端着的严肃神情也冰消雪融,他上前一步,厚实的手掌在刘光琪肩头拍了拍,那力道里满是赞许:「行,真给我长脸。会开车这本事,倒藏得严实。」
这话听着是埋怨,内里却是妥帖的受用。刘光琪微微一笑,解释道:「想着今日总要有些特别,才不算辜负。这车是按我现在的职级正经申请调配的,手续齐全,今日用来迎亲,正合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伏尔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要蒙芸,嫁得风光。」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在周遭那些竖着耳朵的年轻人心里,却激起了千层浪。
「职级配车?他到底什麽级别了?」
「你还不知道?研究处副处长,行政十五级!」
「十五级?!这……这放到队伍上,就是副团职了!他才多大年纪?」
有人掐着手指算,倒吸一口凉气:「我爹熬到那份上,鬓角都白了……」
「咱们先前还猜是自行车,真是……眼窝子浅了。」
「这哪是咱们能掂量的?原先还说蒙芸姐是不是低就了,如今看来,分明是佳偶天成!」
「这本事,这排场,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纷纷的议论,风向早已彻底调转,那些曾经或明或暗的打量与比较,此刻全化作了纯粹的惊叹与难以企及的羡慕。几张年轻的面孔上,只剩下心服口服的神情。
赵父将这一切听在耳中,那份属于父亲与岳丈的双重自豪感,油然而生,充溢胸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压过了渐起的嘈杂:
「吉时不可误,都别围着了,让新郎官进门接新娘子要紧!」
刘光琪随着岳母踏进屋内。
视线穿过客厅攒动的人影,他立刻捕捉到了窗边那一抹绯红。赵蒙芸静静地立在那里,晨光透过玻璃,为她周身镶上一层朦胧的金边。绸缎质地的连衣裙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傍晚天边最温柔的那片霞。
周遭的谈笑与喧哗忽然沉寂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望见绿洲。而她抬起眼睫的刹那,眼底也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轮廓。
「蒙芸。」
他走上前,将一束带着晨露的鲜花轻轻递到她手中。他的手掌随即摊开在她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而笃定:「我们回家吧。」
赵蒙芸低头嗅了嗅怀中的花香,几乎没有片刻迟疑,便将手放入了那只等待的掌心。他的手立刻收拢,握得很稳,乾燥的温热瞬间包裹了她的指尖,也熨帖了她心底最后一丝飘忽。
她侧过头,望向身后的父母。二老眼含泪光,却都微笑着向她颔首,那目光里交织着眷恋与无尽的欣慰。
两人携手转身,迈过那道门槛。
「噼里啪啦——!」
几乎就在他们踏出屋檐的同一刻,震天的**声猛地炸响,热烈而突然,惊起了院中槐树上的雀鸟。原本备下用于「拦门」取乐的鞭炮,此刻被争先恐后地点燃。
这不再是顽童般的戏谑,而是发自肺腑的喝彩与祝福。方才闹得最欢的几个年轻子弟,此刻脸庞涨得通红,一边手忙脚乱地续上新的鞭炮,一边扯开嗓子高喊:
「祝蒙芸姐!新婚大喜!永结同心!」
欢呼声随之四起,汇成一片喜悦的浪潮。鲜红的**碎屑如雨纷扬,簌簌落下,在他们脚前铺展出一条绚烂而热闹的路径,直通向等候的车队。
为首的伏尔加轿车光可鉴人,缓缓驶离总后大院门口,站岗的士兵不禁投来注目。其后几辆军绿吉普依次跟上,在这以自行车为荣的年代,这支车队足以吸引沿途每一道目光。
车厢内,树影间漏下的光斑随着车辆行进轻轻跳跃,掠过赵蒙芸姣好的侧脸。她转眸凝视着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睛亮得仿佛盛着星光。
「刘光琪同志,」她唇角扬起俏皮的弧度,语气里带着探究与掩不住的骄傲,「你可真行,连这个都会?」
她本不在意迎亲的排场,即便只是并肩步行,她也甘之如饴。但世间女子,谁不暗自憧憬一个值得铭记的仪式?她只是未曾预料,他给予的这份体面,竟连整个大院都难得一见。
「好歹也算半个机械行当的人。」
他的回答依旧那般举重若轻,如同在评论窗外的微风。
「先前下厂调研,看老师傅摆弄过几回,自然就会了,不算什麽难事。」
又是这种口吻。赵蒙芸忽然想起在北海公园的初次约会,他举起那台颇有些复杂的相机时,也是这样淡然地说「试试就会了」。仿佛在他面前,世上并无真正棘手的关隘;或者说,他天生拥有一种奇异的禀赋,能将常人眼中的难题化作信手拈来的寻常事。
正是这份从容不迫,让一种深切的安稳感,在她心田里悄悄扎下了根。
车队穿行过街巷,部委大院的门楼很快映入眼帘。尚未靠近,便瞧见两盏簇新的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喜气洋洋地迎风轻晃。食堂门前更是人声鼎沸。
后厨的师傅与夥计们早已换上浆洗雪白的制服,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台阶上,刘父挺着微胖的身躯,与易中海丶阎埠贵等人一道,正翘首以盼。他们身旁,许大茂丶何雨柱丶贾东旭等一群来自四合院的年轻人也挤在一处,张望着道路尽头。
时值不易,自然不宜大肆铺张。刘光琪便将宴席设在了部委大院的食堂。所邀宾客,无非是院里相熟的邻居与几位必要的单位领导。莫小瞧这食堂,此处干部灶的菜品与手艺,比起外头有名的饭庄也不遑多让。而在此地办席,其规格形制恰恰合乎刘光琪的身份分寸,不致落人口实。
许大茂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何雨柱,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戏谑:「我说傻柱,你手里那挂鞭可攥紧喽!别新人的车軲辘还没见着,先把自己给崩上天了!」
「少在这瞎咧咧!你一个放电影的,知道怎麽点炮仗吗?」
何雨柱眉头一拧,话里夹着火星子,几乎要溅到许大茂鼻尖上:
「今儿是光奇兄弟的大好日子,你再满嘴胡吣,信不信我把你卷炮捻子里一道点了?」
两人正较着劲,一辆漆黑的伏尔加轿车已悄然滑到台阶边。
「来了来了!」
人堆里,贾东旭笑着嚷了一嗓子。许大茂与何雨柱顿时熄了火,忙不迭凑上前去。
「点!」
何雨柱一声喝,两枚菸头齐齐触上鞭炮的引线。
「嗤——」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炸雷似的响动猛然迸开,猩红的纸屑纷扬如雨,空气中霎时漫开一股灼热的硝石气味。围观的干部家属和孩童们纷纷拍手喝起彩来。
「快瞧!新郎官下车了!」
「新娘子可真标致!」
喧嚷与贺喜声浪里,刘光琪绕到轿车另一侧,拉开车门,含笑向坐在里头的赵蒙芸伸出手。
……
婚宴并无烦琐仪程,也无刻意煽情的环节。一顿饭过后,四合院的**坊们总算晓得了刘光琪分到的房子所在,印证了先前心中的猜测,也见着了几位平日难得一见的人物。除此之外,便再没什麽特别。
夜色渐浓,宴席散去。送走那些身份稀罕的宾客后,部委大院的筒子楼里,只剩了他与赵蒙芸二人。
赵蒙芸望着眼前熟悉的光景,眸子里漾开掩不住的欣悦:
「光齐,这样真好。」
「往后咱们再不用各回各家了。」
虽说她在总后大院的家是首长住的青砖小楼,条件更宽敞,可她偏偏打心底眷恋这个只属于他俩的小窝——每一处都透着股扎实的暖意。
刘光琪手臂紧了紧,下巴轻抵在她发间,嗅到那股清甜的皂荚香气。
「你要是不中意,往后咱们再换地方。」
「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