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这一手,既成全了易学习,也堵住了可能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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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月牙湖规划图上,眉头微微皱起:「易学习,你刚才说,拆美食城,阻力很大,麻烦不小。」
易学习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来:「沙书记,如果不是这座权贵人物的美食城挡着,月牙湖治理早就完成了。赵家一个权贵子弟,把党和政府的威信,老百姓的期待,全搞没了。」
他顿了顿,看着沙瑞金的眼睛:「为这次碰硬,我专门赶赴京州,向省纪委和田国富书记做了一个汇报。我当时的想法是,准备把那些人曝光。」
沙瑞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在图上移动,忽然停在一处。
「易学习,那边是什麽?」
他指着月牙湖畔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易学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走到图前,指着那片标注得整整齐齐的区域,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沙书记,那就是吕州有名的湖畔花园了。八十万平方米,让赵瑞龙赚了十一二个亿。」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又是怎麽回事?」
田国富走过来,看着那片标注,感叹道:「赵家公子厉害啊。湖畔花园是第一桶金,美食城就是他的印钞机嘛。」
沙瑞金问:「这都是什麽时候的事?赵立春做省委书记了吗?」
田国富想了想,说:「赵立春那时已经做了八年省长,刚当上省委书记。」
易学习补充道:「是的。当时吕州是高育良的书记,李达康的市长。」
沙瑞金注意地看着易学习:「那麽,湖畔花园和湖上美食城,是李达康批给赵家公子的?」
易学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倒不是。是高育良批的。李达康调离之后才批的。」
沙瑞金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里闪过一丝思索:「李达康不是赵立春的大秘书吗?他怎麽不批?」
易学习说:「这个事一直众说纷纭,内情我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达康在吕州的时候,这些项目一个都没上。等他调走了,高育良同志一签字,全上来了。」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田国富:「国富同志,你不觉得这个事有点意思吗?」
田国富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瑞金同志,是很耐人寻味啊。」
沙瑞金走回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达康是市长,又做过赵立春的秘书,可他没批湖畔花园和湖上美食城。倒是育良同志,给赵家公子批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田国富,「你说,这是为什麽?」
田国富沉吟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思熟虑:「据我这段时间的调研了解,据说就是从那时候起,吕州市委书记的入常成了惯例。」
沙瑞金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田国富点了点头:「高育良同志就是从吕州入常以后,做的省政法委书记和省委副书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月牙湖规划图上。
「易学习,」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刚才说,要把那些阻挠求情的权贵人物公开曝光。这个想法,我支持。」
易学习愣了一下。
沙瑞金继续说:「但不是现在。你先把手里的材料整理好,该核实的核实,该补充的补充。等证据确凿了,该曝光的曝光,该处理的处理。」
「美食城的事,你来办。湖畔花园的事,让省纪委来查。两条线,并行不悖。」
田国富点了点头:「沙书记放心,我会安排。」
易学习站起来:「沙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沙瑞金看了看表,说:「不早了。走吧,别耽误易学习同志休息。」
回京州的路上,考斯特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暮色渐渐浓重起来。
沙瑞金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桌板上,放着从易学习家里拿来的那叠旧地图。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他时不时看一眼沙瑞金的脸色,又看看那叠地图,没有开口。
车厢里很安静。
随行的秘书和工作人员都坐在前面,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大约二十分钟,沙瑞金忽然收回目光,看着那叠地图,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田国富说:「你说,易学习这个人,怎麽样?」
田国富放下茶杯,斟酌了一下,说:「说不好,二十五年正处级,没动过窝,换别人早就不干了。」
沙瑞金拿起最上面那张月牙湖规划图,端详了一会儿:
「他把这些图放在家里,一放就是二十年。要不是我们今天去,还不知道要放到什麽时候。」
田国富没有接话。
他把不准沙瑞金这话是什麽意思,是在骂易学习泄露政府机密,还是在夸易学习心系天下?
他不知道。
沙瑞金放下图,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田国富,他想听听这个省纪委书记对下面人的评价。
「你说,他这是什麽意思?」
田国富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听说他早年吃过亏。据说在金山县的时候,有个项目是他一手抓的,后来出了点问题,上面来人查。他把所有的工作记录都交上去了,结果被人做了手脚,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留底的习惯。」
沙瑞金转过头,看着他:「听谁说的?」
田国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谨慎:「基层调研的时候,听几个老同志闲聊。时间久了,真假不好说。」
沙瑞金没有追问。
「你说,高育良当年批这个项目的时候,知不知道赵瑞龙背后是谁?」
田国富心里一动。
这个问题,他等了一路了。
他知道沙瑞金迟早会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尽量保持中立:「这个不好说。据我了解,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赵瑞龙找高育良的时候,打着赵立春的旗号。高育良要是不批,得罪的不只是赵瑞龙。他那时候正处在上升期,需要有人推一把。」
沙瑞金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