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把今天赵瑞龙来访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
「赵瑞龙来汉东,先见了赵东来和高小琴,又去拜访了我和徐长林。送了个锦盒,我没收。聊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探路的意思。我想知道,赵立春到底想干什麽。」
李启华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这个赵立春啊,我虽然在部队里,但也听说了,他现在在京城不好过。」
李昭明心里一动,等着父亲继续往下说。
李启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锺家和王家,两边都在围他。他这些年攒下的那点家底,被侯亮平那个愣头青在汉东一搅和,去了大半。
丁义珍跑了,欧阳菁被抓了,陈清泉也栽了。京城的关系都对他避如蛇蝎,你说,他还能好过?」
李启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赵立春这个人,当年也是个改革闯将,风风雨雨几十年闯过来的。可现在老了,胆子小了。他派人去找你和徐长林,什麽意思?是想找条后路。想放弃汉东,让自己平稳落地。」
李昭明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爸,在官场哪有投降输一半的说法?他赵立春好歹是改革闯将,风风雨雨走过来的,怎麽老了还想着投降呢?」
李启华也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深意:「老了,就怕了。怕失去,怕保不住。他这些年攒下的那点东西,眼看就要保不住了,能不急吗?可他忘了一件事。」
李昭明问:「什麽事?」
李启华的声音沉了下来:「在官场,没有投降输一半这回事。只有输和赢。他赵立春当年踩着多少人上去的,现在想平安落地,哪有那麽容易?」
他顿了顿,又说:「他现在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锺家和王家两边围剿,他也就剩一个汉东的基本盘了。
可现在呢?沙瑞金去了汉东,侯亮平在那边又是查欧阳菁,又是抓陈清泉,又牵扯出山水集团,山水集团又是赵瑞龙的资产,若是赵瑞龙被查,他打下这麽大的家业也是白白浪费。
他的那些人,一个一个被清理。汉东,已经不是他的汉东了。」
李昭明听着,心里渐渐有了数。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问:「爸,那他来找我和徐长林,咱们怎麽办?」
李启华的语气平静下来,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必理会。这事跟咱们没关系。」
李昭明点了点头。
李启华又说:「赵家的事,让锺家和王家去折腾。咱们不掺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等,时间到了,让你下去主政一方,有了基层的经验,后面才好走。现在上面在清理……」
李昭明一愣,「清理什麽?」
「没什麽,跟你没关系,你后面有你你爸我和你大伯,你爷爷还在呢,还有这麽多老兄弟,不管怎麽样,咱们是定海神针,跟我们关系不大。」
李昭明笑了:「爸,您这是让我坐山观虎斗?」
李启华也笑了:
「坐山观虎斗?你还没那个资格。你是在山下,离那两只老虎远着呢。他们在山上斗,你在山下干活。干好了,谁赢了你都不吃亏。干不好,谁赢了你都得倒霉,你还是老老实实回京,我在挑你大伯家的下一代培养。」
李昭明收起笑容,郑重地说:「我明白了。」
李启华「嗯」了一声,又问:「你那边还有什麽情况?说来我听听。」
李昭明想了想,说:「孙连城这个人,最近表现不错。政务大厅的事,他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光明峰项目,他也盯得紧,就是人有些皮懒,有些摆烂。」
李启华沉默了一秒,在脑海里回忆着名义的剧情。
然后说:「孙连城这个人,是有些摆烂,但底子不坏。既然他愿意干,你就用他。有机会,可以引荐给刘省长。」
「他也是没关系,又被丁义诊李达康压着,看惯了官场的争斗,所以这才摆烂,你引荐给刘省长,有了关系,他自然不怕,就能干事了。」
李昭明应道:「好。」
李启华又问:「对了,高育良那边呢?你跟他接触过没有?」
李昭明说:「没有接触过几次。」
李启华沉吟了一下,然后说:
「高育良这个人,可以结交。他没有太大的过错,上面对他的评价也是典型的「学者型官员」,一身书卷气,满腹权谋术。
汉东政法系统干了几十年,根基深,人脉广。你以后在汉东,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有空可以去汇报汇报工作,听听他的意见。」
李昭明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李启华又叮嘱了一句:「还有,侯亮平在汉东折腾的事,你看着就行。别掺和,也别拦着。他查他的,你干你的。他查成了,是好事;他查不成,也跟你没关系。」
「侯亮平,这些年干的事情,如果他在汉东平稳落地,也是在反贪局干到退休,如若不成,怕是要进入监狱呆一呆。」
「他这些年得罪的势力太多了,别人不搞锺家,但一个赘婿,让他死还是很简单的。」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这才挂断电话。
侯亮平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是前台值班室打来的。
「侯局长,有位先生打电话找您,说是山水庄园的,问您什麽时候方便。」
侯亮平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山水庄园。赵瑞龙。
「把电话转进来。」
电话响了一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客气:
「侯局长,我是赵瑞龙。久仰大名,一直想拜访,没找到机会。今天冒昧打电话,想请侯局长来山水庄园坐坐,不知道赏不赏脸?」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没想到赵瑞龙会直接打电话来请他。
陈清泉的事刚过,山水庄园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请他过去,是试探,还是示威?
「赵总客气了。」
侯亮平语气平淡,「不知道赵总找我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