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想了想,说:「万大的剪彩我去。恒太的示范区,你去。分分工,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厚此薄彼。」
孙连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李昭明,欲言又止。
李昭明看着他:「还有事?」
孙连城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说:「我听说赵瑞龙来了?」
李昭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消息挺灵通。」
孙连城讪讪地笑了笑:「区里有人看见他的车了。那辆奔驰,车牌号好认。」
李昭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他来他的,跟咱们没关系。」
孙连城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他来汉东,是不是因为陈清泉的事?听说他先去见了赵东来,还来了咱们区……」
李昭明摆了摆手,打断他:「孙区长,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你是光明区的区长,不是公安局的侦查员。赵瑞龙来汉东干什麽,跟咱们没关系。你把手头的事干好,比什麽都强。」
孙连城被他这麽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我就是随口一问。」
李昭明看着他,语气缓了缓:「孙区长,光明峰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政务大厅也开工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比打听那些有的没的强。」
孙连城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明白。」
「汉东这盘棋,最近落子不少。有人被抓,有人被查,有人四处活动。但这些事,跟咱们关系不大。咱们的棋,下在光明峰上,光明峰好了,你的书记也就稳了。」
孙连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材料,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脑子里转着陈清泉的事,转着山水庄园的事,也转着高育良昨晚说的那些话。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陆亦可。
「侯局,省厅那边传来消息,陈清泉的案子,他们准备结案了。嫖娼的事认了,其他的问不出来,就这麽结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结案了?就这麽结了?」
陆亦可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侯局,陈清泉嫖娼的事证据确凿,处理结果也出来了。其他的事,没有证据,省厅也不好一直扣着。」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陈清泉的事,就这麽结了。
可山水庄园的事呢?高小琴的事呢?赵瑞龙的事呢?
他想起高育良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能让他开口,是你的本事。但你要想清楚,他开口之后,你接不接得住。」
现在,他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季检,陈清泉的案子,省厅准备结了。」
季昌明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侯亮平问:「那山水庄园的事呢?就这麽算了?」
季昌明叹了口气:「亮平,有些事,急不得。陈清泉的案子结了,不等于山水庄园的事就过去了。你手里的案子,欧阳菁那边,蔡成功那边,还有陈海的案子,哪一个不比山水庄园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亮平,你是反贪局长,不是公安局长。你的职责是查贪污贿赂,不是扫黄打非。山水庄园的事,有人会管。但不是你。」
侯亮平沉默了。
季昌明又说:「你把欧阳菁的案子办扎实了,把蔡成功的事查清楚了,把陈海的案子盯住了,比什麽都强。其他的事,该来的会来。」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季检,我明白了。」
……
陈清泉的案子省厅要结了,山水庄园的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但他还是想再听听老师的意见。
不是作为反贪局长,是作为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还是吴慧芬。
她看见侯亮平,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表情。
「亮平,又来了?吃了吗?」
侯亮平笑了笑:「师母,吃过了。过来看看老师。」
吴慧芬侧身让他进来,压低声音说:「你老师在书房呢。今天一天脸色都不太好,陈清泉的事,他心里还是不好受。」
侯亮平点了点头,换了鞋,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高育良的声音:「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去。
高育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却没在看。
他抬起头,看了侯亮平一眼,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亮平,坐吧。」
侯亮平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书房的灯光很柔和,照得高育良脸上的皱纹格外清晰。
他忽然发现,老师真的老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高育良先开口,语气平淡:「陈清泉的案子,省厅要结了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是。今天陆亦可跟我说的。嫖娼的事认了,其他的问不出来,就这麽结了。」
高育良没有马上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亮平,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结果不够?」
侯亮平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老师,山水庄园那个地方,能出一个陈清泉,就能出第二个丶第三个。现在就这麽结了,以后呢?」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那你觉得应该怎麽办?把山水庄园封了?把高小琴抓了?把去过那里的人都查一遍?」
侯亮平没有说话。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低沉:
「亮平,你到汉东来,办了欧阳菁,办了陈清泉,已经够多了。你知道外面怎麽说的吗?有人说你是锺家的刀,有人说你是沙瑞金的枪,还有人说你六亲不认,连老师的面子都不给。」
侯亮平的手微微攥紧。
高育良转过身,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但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想办案,想把该抓的人抓了,该查的事查清楚。这个心思,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