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笑了笑,那笑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几分热络:
「没什麽大事。就是久仰侯局长的大名,想认识认识。侯局长来汉东这麽久了,我们还没见过面,说不过去。今天天气好,山水庄园的茶不错,侯局长赏脸来喝杯茶?」
侯亮平沉默了一秒。
可赵瑞龙主动送上门来,不去看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赵总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几点?」
赵瑞龙说:「十点。我派人去接侯局长。」
侯亮平说:「不用,我自己去。」
电话挂断。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侯亮平的车停在庄园门口。
他下了车,打量着眼前这片精致的建筑群,欧式的别墅丶中式的园林丶远处的草坪和高尔夫球场。
晨光中,一切都显得那麽安详丶那麽体面。
他想起陈清泉就是在这里被抓的。
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藏在这片体面之下。
高小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套装,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侯局长,欢迎欢迎。赵总在里面等您。」
侯亮平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大厅,拐过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高小琴推开门,侧身让开。
「侯局长,请。」
房间很大,装修考究却不张扬。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草坪,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赵瑞龙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侯局长,久仰久仰。」
他放下茶杯,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侯亮平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乾燥而有力,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高小琴亲自进来倒了茶,对侯亮平微微一笑,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赵瑞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侯亮平,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侯局长,来汉东这麽久了,一直想找个机会认识认识。今天天气好,请侯局长来喝杯茶,不知道还习惯吗?」
侯亮平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山水庄园果然名不虚传。之前来过一次,但没仔细看,今天一看,赵总这地方,在汉东算是头一份了。」
赵瑞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也带着几分试探:「侯局长过奖了。山水庄园开了这麽多年,就是给朋友们聚聚的地方。陈清泉也常来,没想到他……」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起来,陈清泉的事,还得谢谢侯局长。」
侯亮平眉头微微一挑:「谢我?陈清泉是公安抓的,纪委处理的,跟我有什麽关系?」
赵瑞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侯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清泉在山水庄园被抓,是谁点的火,我心里有数。要不是侯局长盯得紧,他也不至于栽得这麽快。」
侯亮平靠在沙发上,不卑不亢:「赵总,陈清泉栽了,是因为他违法乱纪,跟我盯不盯没关系。他要是不去那种地方,谁盯他也白搭。」
赵瑞龙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侯局长,听说你在查欧阳菁的案子?进展如何?」
侯亮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警觉:「赵总消息灵通。欧阳菁的案子,还在查。该查的查,该问的问。有什麽结果,自然会向社会公布。」
赵瑞龙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侯局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侯亮平看着他:「赵总请说。」
赵瑞龙靠在沙发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侯局长,你在汉东查案,我理解。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这是你的职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查的这些案子,背后牵扯到多少人?
欧阳菁背后是李达康,陈清泉背后是高育良。你再查下去,怕是连沙瑞金都要被你牵扯进来。」
侯亮平面色不变:「赵总,我办案只认法律,不认人。谁犯了法,我就查谁。至于牵扯到谁,那是组织上的事,不是我该考虑的。」
赵瑞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侯局长,你是锺家的女婿,又有高育良这样的老师,在汉东查案,自然是没人敢拦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麽查下去,把汉东的天捅个窟窿,对谁有好处?」
侯亮平看着他,目光平静:「赵总,汉东的天要是晴朗,谁也捅不破。要是本来就千疮百孔,那也不是我捅的。」
赵瑞龙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无奈:「侯局长,你这个人,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侯亮平问:「哪里不一样?」
赵瑞龙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我听说侯局长办案,六亲不认,谁的面子都不给。今天一见,倒觉得侯局长很客气,说话也很有分寸。」
侯亮平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赵总,办案是办案,做人是做人。该讲原则的时候讲原则,该讲客气的时候讲客气。不矛盾。」
赵瑞龙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侯亮平,声音低了下来:
「侯局长,陈清泉的事,已经结了。山水庄园的事,也到此为止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适可而止。」
他转过身,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再往下查,对谁都不好。」
侯亮平也站起来,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赵总,我办案,从来不看别人脸色。该查的查,该停的停。什麽时候停,法律说了算,不是我说了算。」
两人对视了几秒。
赵瑞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好。侯局长,你是条汉子。今天的话,当我没说。」
他伸出手:「侯局长,以后有机会,多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