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梁晚辰带着两个孩子洗漱完,穿着跟女儿同款的毛茸茸的睡衣下楼时。
厨房温暖的灯光下,靳楚惟正背对着她们煮饺子。
他换上了一身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背线条,向下收束于精窄的腰间。
侧脸被蒸汽微微氤氲,下颌线清晰利落。
高挺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让他专注的神情添了几分居家的书卷气。
与记忆里那个矜贵疏离的大少爷,截然不同。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汽缭绕上升。
模糊了厨房玻璃窗上凝结的雾气,也将他挺拔的身影晕染得格外温暖。
梁晚辰脚步顿在楼梯口,神情有些恍惚。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
同样的除夕夜,同样突如其来的高大身影……
四年前那个炽热疯狂的夜晚,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带着一身寒气而来,只为陪她跨年。
说舍不得她孤孤单单一个人过除夕。
那天晚上,她格外热情,而他也是更加骁勇。
总之,是非常疯狂且令人着迷的一夜。
虽然她不想再跟他在一起,可也无法否认。
曾经靳楚惟给过她无数次,极致欢愉的床/上体验。
记忆的馀温烫得她耳根发热,一股陌生的躁意悄然蔓延。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客厅里,动画片欢快的音乐响着。
两个小家伙并排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裹得像两只温暖的小动物。
梁晚辰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心思却飘着。
耳边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偶尔轻声应和两句。
「晚儿,欢宝,柚宝,过来吃饺子了。」很快,靳楚惟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暖黄的光线下,他心爱的女人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两个宝贝女儿依偎在地毯上,电视的光影在她柔和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一股滚烫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撞着他的心脏。
这就是他午夜梦回时,描摹过无数次的「家」的模样。
温婉美丽的妻子,两个或者更多的可爱孩子……
他很希望时间能就此停驻。
希望美梦可以马上成真。
可他也知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是他亲自弄丢了这份,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
「好的爸爸,马上来!」欢欢乖巧地应声起身。
柚子却摸了摸小肚子,眨巴着大眼睛撒娇:「妈妈,我不太想吃饺子了。」
「我想吃甜甜的红豆沙……」
梁晚辰眉头微蹙,放下书,语气带上了管教时的认真:
「梁安禾,下午是谁说要吃西葫芦馅饺子的?」
「妈妈特意给你包了,不能这麽挑食。」
对于孩子的教育,她始终觉得,爱需要有原则。
「大过年的,别为难孩子。」靳楚惟温声接过话头。
他走到柚子面前,屈膝蹲下,视线与她齐平,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发顶,眼神里是全然的宠溺:
「想吃红豆沙?」
柚子点了点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嗯,想吃甜的。」
靳楚惟耐心且温柔:「靳爸给你煮,你们先趁热吃几个饺子垫垫肚子,甜品马上就好。」
他站起身,目光自然转向梁晚辰,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
「晚儿,给你煮碗黑芝麻糊炖奶好不好?暖胃。」
梁晚辰摇了摇头,看着他耐心周到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孩子挑食而起的小小不悦,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我不吃,谢谢。」
靳楚惟又问孩子们:「欢宝,柚宝,还想吃什麽?」
欢欢眼睛一亮:「爸爸,我想吃抹茶芒果舒芙蕾!」
柚子立刻举手,小脸上满是兴奋:
「靳爸靳爸,我还要草莓巧克力脆皮泡芙和蔓越莓曲奇。」
「好,都记下了。」他含笑应下,目光最后落在梁晚辰身上,专注而深邃。
似乎在等待她最重要的那份「点单」:「小晚,你呢?真的什麽都不要?」
女人抿了抿唇,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从容系着围裙丶能让人随意「点菜」的男人。
和当年那个连厨房都不愿,进的靳大少爷联系起来。
以前,他面都不会煮。
四年前的除夕夜,他连自己会做个煎蛋都能拿出来炫一炫。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一年,他的改变真得太大了。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两个孩子。
就是不知道,他这种刻意的改变跟讨好的新鲜感能持续多久?
她猜测,左不过就这一年半载吧?
以前,他喜欢自己不也就那麽一段时间麽?
新鲜感过了,还不是不过尔尔,说甩就甩。
现在也就是他没得到,得到后就另当别论了。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我不吃。」
「你做这麽多,不累?」
「不累。」男人笑了笑。
俊脸挂着的笑容在客厅漫出的暖光里,显得无比踏实,「守岁时间长,多准备些甜品。」
「希望我们家的三个大美女,新的一年都能甜甜蜜蜜,快快乐乐。」
她指尖紧了紧,没继续接话。
餐桌上有三大盘饺子。
一盘西葫芦炒虾仁,一盘牛肉饺子,一盘三鲜饺子。
还有两个煎蛋,上面撒了很多木糖醇糖。
梁晚辰眸底划过一抹晦暗,胸腔激起一波很奇怪的感觉。
柚子拉着她的手臂不放,撒娇道:「靳爸,你吃了饺子再去做甜品,不然饺子都冷了。」
欢欢拉着他爸另外一只手,两个可爱的小姑娘,把他围在中间。
这感觉别提多幸福了。
要是这时候,梁晚辰也能走过来温温柔柔抱一抱他,牵一牵他的手。
哪怕,不抱不牵手,只是跟他说几句好听的话,他都满足了。
给他个「皇帝」,他都不换。
两姐妹把靳楚惟摁着坐在座椅上,欢欢亲了一下他爸的脸:「爸爸,你先吃饺子。」
「等一下我跟妹妹陪你一起做甜品。」
「大过年的,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一起吃团圆饺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