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什么叫佩伦谢尔旁边的湖要干了?
凯特琳端着茶杯,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秦恩和莉娜身上。
「说起来,我还没正儿八经谢谢二位。」
她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带着那种军人式的直爽。
「码头那晚的事,维克斯都跟我讲了。没有你们抓住马库斯·内森,拿到那本帐本,我现在可能还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堆证据发愁。」
秦恩摇摇头。
「凯特琳大人客气了。那些事是我们该做的。」
「该做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凯特琳把茶杯往矮几上一搁,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知道内森家在佩伦谢尔扎根了多少年吗?从他爷爷那辈起,他们就开始在这座城里经营。」
「码头丶商会丶守备队丶甚至奥秘法庭,到处都有他们的人。我来这两年,明明知道有问题,就是动不了他们。」
她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闪。
「结果你们来了不到半个月,把证据送到我手上,把他儿子揍趴下,把他的走私网络连根拔起。说实话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这执政官当得有点没面子。」
她靠回沙发里,把腿往前伸了伸。
「在军团的时候,我带的兵都说我太要强,什么都要自己来。结果到了佩伦谢尔,两年没办成的事,被你们两个小年轻半个月干完了。」
维克斯在旁边悠悠地开口。
「所以你现在学会请外援了?」
「学会学会。」凯特琳朝他挥了挥手,「你闭嘴。」
维克斯笑着端起茶杯,躲到一边喝茶去了。
马尔科姆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凯特琳,你还是这样。在军团的时候就这脾气,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凯特琳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笑意。
「行了行了,别揭我老底。」她端起茶壶,给秦恩和莉娜各添了茶,「来,喝茶。这茶是我从南方带回来的,比你们刚才喝的那些好多了。」
莉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点了点头。
「真好喝。」
「喜欢就好。」凯特琳放下茶壶,「一会儿走的时候带点回去。反正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她的目光转向马尔科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马尔科姆,说正事吧。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马尔科姆把茶杯放在矮几上,双手交叠在膝前。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那双眼睛里淡淡的阴翳。
「还是老样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水位依旧在降,这个月比上个月又低了半尺。」
秦恩和莉娜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维克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渔业那边已经受影响了。」马尔科姆继续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有些地方的渔网捞不上来东西。」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丰收的季节,我家码头上从早到晚都是收鱼的船,但现在出去的船有部分空着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凯特琳。
「航运那边暂时还没大问题,但再这么下去,明年开春水位继续降,大船就很难进港了。到时候那些商船只能在城外卸货,用小船驳进来。运费要翻倍,货主肯定不干。」
凯特琳点点头,眉头微微蹙起。
「调查的人呢?有什么发现?」
马尔科姆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节粗大,是几十年在船上干活留下的痕迹。
「我前段时间又派了两批人进去。」
「第一批三个人,沿着东岸往上游走。走到源头附近就没了消息,连个回来报信的都没有。第二批五个人,带了武器和乾粮,从西岸绕过去他停住了。
莉娜忍不住问:「绕过去怎么了?」
马尔科姆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浑浊。
「和以前一样,最后一个人都没回来。」
凯特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她拉开窗帘,望着外面夜色中的湖面,背对着众人。
「刚才我们聊的是格林希尔湖上游的水系。」
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有些沉重。
「这片湖的水源主要来自北边的几条河,今年开春开始,那些河的水量就越来越少。
起初我们以为只是乾旱,没太在意。后来发现不对,其他地方的水都正常,只有这几条河在减少。」
维克斯放下茶杯,接过话头。
「发现不对劲后,我们第一时间就派人过去调查。」
「第一批调查人员回来说,河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越往上游走河道越干。第二批人胆子更大,往更深处走,结果—」
「最后只回来一个。」
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
「只回来一个?」
「对。」
维克斯点点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黑色的根」丶湖底的眼睛,翻来覆去就这两句。没过几天就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恩。
「他身上的伤口不像野兽咬的,也不像刀剑砍的。像是————怎么说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僻啪作响,火光在墙上跳动,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马尔科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又重重地放下。
「后来我们又派了几批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的什么都没发现,有的乾脆没回来。」
「我们商会自己的调查队,已经损失了十几个人了。有几个是老船工,在水上漂了三十年,比我认识的水路都熟。还有一个7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我看着他长大的。那孩子今年才十九岁,刚成家,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他母亲来我家门口跪着哭,说能不能把人找回来。」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焰,那双粗糙的手攥着茶杯,攥得指节发白。
「我说找,可往哪儿找?人没了,连尸首都找不着。」
凯特琳从窗边转过身来,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光。
「我把情况上报给王室了,请求派些人手过来调查。但是她走回沙发边,坐下。
「今年北境那边的事你们也知道。赫尔曼伯爵叛乱,深黯教派在边境搞事,把王室的注意力全吸走了。精锐部队都往北边调,哪还有多余的人来管我们这边的湖水?」
秦恩点点头。
他能理解,凯萨琳带着军团北上,那些才是真正的战场。
相比之下,格林希尔湖的水位下降,确实算不上紧急。
「后来北境的事总算平息了。」
凯特琳继续说:「王室那边腾出手来,答应派人过来。但是这阵子各地都在秋收,各领主的精锐都在忙着保护收成丶防备野兽和土匪,一时半会儿抽不出人手。」
马尔科姆叹了口气。
「等到秋收结束,只怕又要耽误一两个月,那时候水位不知道还要降多少。」
凯特琳点点头。
「所以我有个想法。」
她看向秦恩和莉娜,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
「王室那边已经决定派一位特使带人过来调查,特使大概一周后到,我想请二位加入这个调查团。」
秦恩没有说话。
莉娜看看他,又看看凯特琳。
「我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错。」
凯特琳点点头回答道:「你们在北境打过仗,对付过邪教徒,对付过变异怪物,这份经验,可比我们本地那些调查队的人强得多。」
「而且你们不是佩伦谢尔的人,你们不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牵制,不用看谁的脸色。你们只需要找到真相,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秦恩沉默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凯特琳大人,我能再问一句吗?」
「你问。」
「您刚才说,那些调查员回来之后都疯了,对吧?」
「没错,他们回来后只会说,「黑色的根」。「湖底的眼睛」。
「翻来覆去就这两句,其他人也问不出来什么,哪怕是神术也没办法恢复他们的精神」
o
秦恩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说道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没有再问,目光转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似乎在想着什么。
凯特琳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你过来看看。」
秦恩起身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秦恩的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
「就这些?」
「就这些。」
秦恩没再说话。
他想起维克斯刚才的描述,「被什么东西吸乾的」。
说实话,这个描述特质有点太模糊了,哪怕是不怎么了解这个世界的秦恩,都能列举出好几种能造成这种伤势的怪物。
「您说那些调查员往上游走。」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凯特琳,「他们走到哪儿出的事
」
凯特琳迎着他的目光。
「东岸那条河,走到源头附近。西岸那条,走到一处叫「雾谷」的地方。」
「雾谷?」
「一条狭长的峡谷,常年被雾气笼罩。」
维克斯在旁边解释道:「以前那里是猎人常去的地方,有鹿有野羊。今年开春之后,就没人敢进去了。」
秦恩的眉头微微蹙起。
「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维克斯立刻回答:「三月初,正好是水量开始异常的前一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我们查过那些雾,不是普通的雾气。它不会散,就聚在河谷里,越往深处越浓。」
凯特琳靠在窗框上,接过话头。
「我们还试着采集过雾气的样本,我们找专业法师检测过,说那里面含有异常浓郁的水元素气息。但又不仅仅是水,还混着别的什么东西。」
秦恩的目光微微闪动。
「那些雾,不是自然形成的?」
「不是。」凯特琳摇摇头,「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抽出来的水汽,再吐回空气里。源头应该在水底。」
秦恩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莉娜。
莉娜也在看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里安在秦恩肩上轻轻动了动。
他用只有秦恩能听见的声音说:「能造成这种麻烦的应该是不是什么普通角色,可能是某种强大的水元素生物,也可能是更麻烦的东西。」
秦恩没回应,只是垂了垂眼睫。
凯特琳看着他们,等了几秒。
「秦恩骑士,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事要办,我不强求你们留下来。」
她的声音放软了些。
「但我想请你们考虑一下,你们只要等特使到了之后,跟着调查团走一趟。到时候如果你们有别的事,或者不想去,随时可以退出。我只求你们「我只求你们去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如果是我们能对付的,就帮我们一把。如果是连你们都觉得危险的她看着秦恩的眼睛。
「那就告诉我,告诉我这东西我们惹不起,我调兵封河,认栽。」
「等到明年王国能够抽出更多力量后,再去试着解决它。」
马尔科姆在旁边点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佩伦谢尔这边的调查队,已经死伤太多了。我们需要有经验的人,需要能对付那些未知危险的人。但如果连你们都觉得不行,那我们就换个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秦恩和莉娜。
「那些失踪的人,有些是我送去调查的,我得对他们负责,秦恩阁下,你能帮我一次吗?」
「我希望,至少可以不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秦恩沉默了几秒。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他看向莉娜。
莉娜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秦恩转向凯特琳。
「凯特琳大人,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凯特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如释重负。
「应该的,一周后才动身,你们有的是时间想。」她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不管最后去不去,今晚这顿饭,还是得好好吃。」
她推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
「玛尔,上菜吧!」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那个中年女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手里也端着托盘。
两人把托盘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矮几上,很快就摆满了整张桌面。
秦恩的目光扫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盘烤鱼,那鱼足有手臂长,表皮烤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切碎的香草和不知名的香料。
鱼身旁边摆着几片柠檬和一撮海盐。
接着是一锅炖肉。
锅是陶制的,盖子掀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直冲鼻端。
肉块炖得软烂,汤汁浓稠,里面还加了胡萝卜丶洋葱和一种秦恩没见过的根茎类蔬菜。
还有一盘凉拌的湖鲜,切成薄片的鱼肉,拌着醋和香料,上面撒着切碎的薄荷叶。
旁边配着一小碟酱汁,颜色深红,不知道是用什么调的。
一碗蔬菜汤,汤色清亮,里面飘着几片叶子和白色的块状物。
一大盘刚出炉的面包,表皮烤得焦脆,掰开时热气直冒。
还有一小碟点心,是裹了蜂蜜炸的某种小饼,金灿灿的,上面撒着芝麻。
马尔科姆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霾散了大半。
「好香,玛尔,这是你做的?」
那个中年女仆微微欠身。
「鱼是从湖里刚打上来的月光鱼,肉是北边牧场送来的新鲜牛肉,用小火炖了两个时辰。湖鲜是今早收的银片鱼,用醋和香草腌了一下午。」
秦恩挑了挑眉。
月光鱼,银片鱼。
都是他没听过的名字。
凯特琳已经在沙发边坐下,拿起刀叉。
「来来来,都坐下吃。玛尔的手艺,我吃了两年都没吃腻。」她朝秦恩和莉娜挥了挥手,「别客气,尝尝这道月光鱼。这鱼只在月圆之夜浮到水面上来,平时都沉在深水区。
肉特别嫩,刺还少。」
莉娜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叉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吃!」
秦恩也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鱼肉嫩得几乎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既没有盖住鱼本身的鲜,又增添了几分层次感。
他又尝了一口那锅炖肉,肉炖得软烂,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开。
汤汁浓郁,带着一股野味特有的香气。
别说,这一顿绝对是他来这个世界半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餐了。
维克斯已经埋头吃了半天,抬起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玛尔,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上次来的时候还强。」
玛尔微微欠身,没有说话,和那个年轻女孩一起退了出去。
马尔科姆也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说:「凯特琳,你这儿的伙食比我家的好多了。以后我天天来蹭饭。」
「行啊。」凯特琳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把你们家码头收成的三成交上来,管够。」
马尔科姆呛了一下,旁边的维克斯笑出了声。
秦恩也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一眼莉娜。
莉娜正埋头对付一块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食的仓鼠。
她感觉到秦恩的目光,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酱汁。
「怎么了?」
「没事。」秦恩拿起餐巾,递给她,「擦擦嘴。」
莉娜愣了一下,接过餐巾擦了擦嘴,脸微微有些红。
凯特琳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姨母笑,但什么也没说。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湖面上。
几个人围坐在矮几旁,吃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马尔科姆讲起他年轻时在船上遇到的风浪,维克斯说起他刚来奥秘法庭时的糗事,凯特琳偶尔插两句当年在军团的经历。
秦恩和莉娜听着,偶尔也说说北境的见闻。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湖水的秘密,此刻被暂时搁在一边。
齐里安蹲在秦恩肩上,趁没人注意,偷偷从盘子里叼走了一块鱼肉。
>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