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第戎城的佣兵公会驻地内。
弗森骑士正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仔细核对着这个月的巨额委托帐单。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丶忠心耿耿的老骑士,他怎麽可能看不穿叶海的阳谋?
他知道,叶海那只狡猾的狐狸就是打算用经济的绳索,在暗中彻底控制未来的第戎卫戍军团。
他也同样清楚,自家那位美丽高贵的琉璃川千代殿下,这辈子大概率是沉沦在枫叶城堡里,再也回不来当这第戎城真正的主人了。
但他作为琉璃川的守护骑士,必须早做打算。
尤其是在琉璃川一代昏迷不醒丶琉璃川十代疑似也已被灵境污染侵害的现实情况下。
虽然琉璃川千代现在只是叶海的小女仆,但叶海并没有限制她与外界的书信来往。
毕竟枫叶城堡的书信全都要经过安娜的手,叶海相信自己这位陪伴长大的女仆长能判断哪些信件需要他过目。
关于灵境的消息叶海并没有刻意封锁,甚至还主动让人在民众间透风,为的就是万一未来爆发了大规模灵境污染事件之后不至于引起群体性的恐慌。
人们总是会更害怕未知的东西,如果足够了解,那麽恐惧心理则会大幅度下降。
在这种情况下,弗森知道点消息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弗森看着帐单的目光微微闪烁。
他在为叶海和琉璃川千代未来的孩子做准备!
弗森可以捏着鼻子认下,未来的琉璃川大公体内流淌着一半枫叶领伯爵的血脉,但他绝不能接受那个孩子未来继续当叶海手中的傀儡,看枫叶领的脸色行事!
想要在未来替小主人争取话语权,手里就必须有绝对的力量。
这将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毕竟现在殿下和伯爵连孩子的影子都还没造出来。
所以,在得知枫叶第二军团把城防管理得井井有条时,弗森冷笑一声,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
费那劲去争权夺利干嘛?你要控制城防,那就先给你控制,让你去操心城里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和极其废人手的防务。
他带着人闷声发大财去。
只有彻底实现了财政独立,不受枫叶领的经济拿捏,他们才能在暗中供养出一支完全属于琉璃川公国自己的铁血军团!
……
枫叶城堡宏伟的大门外。
加文正牵着马,神情有些忐忑地站在宽阔的石板广场上。
作为骑士学院的老师,他今天原本趁着休沐结束,正准备出城返回学院去给那些新人上课,结果刚走到主街,就被一队全副武装的枫叶城堡守卫骑士给拦了下来。
当时加文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最近在城里喝多了酒,又或者是犯了什麽领地的新规矩,被伯爵大人的手下给逮住了。
结果领头的骑士却客客气气地告诉他,是他的母亲伊莎贝拉夫人找他。
加文站在城堡外,满心都是诧异。
自己的母亲是被迫进入枫叶城堡帮他打工还债的,说到底也只是个下人。
她是怎麽做到的?
居然能使唤得动枫叶城堡的正规骑士来跑腿传话?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阵细碎而优雅的脚步声从城堡内传来。
伊莎贝拉缓缓走出大门。她今天穿着一身端庄得体的修身长裙,将那丰腴成熟的身段包裹得恰到好处。
此刻的她,脸上虽然极力维持着冰霜般的严厉,但那白里透红的肌肤丶眼角眉梢掩不住的莹润光泽,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焕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成熟美感。
「母亲……」
加文刚想迎上去询问。
「跪下。」
伊莎贝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面若冰霜。
加文呆呆地愣在原地,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满脸的茫然。
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大人了,在大街上被罚跪多少有些难堪。
伊莎贝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眉头微蹙:「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加文。」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加文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扑通」一声就单膝跪在了石板地上。小时候在男爵府里,只要他一犯错,母亲就总是用这种语气让他跪下。
可是他想不明白的是,今天是为什麽啊?他最近老老实实地在学院教书,根本没惹什麽祸啊!
就在加文满心委屈的时候,伊莎贝拉猛地将手里的一叠文件和信稿狠狠甩在了他的身上。
散落的纸张上赫然印着《枫叶日报》的徽记,全是他投递的稿件。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伊莎贝拉怒气冲冲地斥责道,丰满的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着:「你以为自己当了个骑士老师就了不起了?居然敢写文章去讽刺伯爵大人制定的规则!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麽?」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加文被骂得有些发懵,直到看到了一堆文件中枫叶日报主编的那封信函,这才明白发生了什麽。
见鬼!
这编辑部居然去找伯爵大人举报了自己的投稿!
自己之前一时间写嗨了,居然都忘记了那些工厂都是枫叶伯爵名下的。
自己提议八小时工作制,可不就是在损害枫叶伯爵的利益麽。
但现在加文已经没时间谴责编辑部泄露他的文稿了,他得先应付自己愤怒的母亲大人,加文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有些局促地询问身前的伊莎贝拉:「母亲大人……我知道错了,我……」
看着儿子这副惶恐的样子,伊莎贝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语气终于稍微放松了些:「算你运气好,伯爵大人宽宏大量,并没有怪罪你的愚蠢。」
「不仅没有罚你,大人反而觉得你提议的八小时工作制有点意思。」
伊莎贝拉盯着加文:「大人让你把你脑子里那些关于劳工制度的设想,结合领地的实际情况,去编撰成一本正式的书。」
「这是大人给你的机会,你必须给我用心去完成,听明白了吗?」
加文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反驳的念头,面对这样的安排,他只能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称是,压根不敢顶嘴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