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深,这段小路很僻静,路灯光线被茂密树丛切割得斑驳破碎。她正低头快步走着,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响动和凌乱脚步声。
孟菀青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装有银行卡的包,加快脚步往大路方向走。
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后方扯住了她的包带!
“给……给点钱……买酒……”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踉跄着堵在她面前,双眼浑浊,死死拽着她的包不放。
孟菀青心跳如擂鼓,她死死拽住自己的包,强自镇定:“我没有现金。”
“包……包给我,给我看看!”醉汉根本不听,更加用力地拉扯。包带勒得她手腕生疼,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脊椎。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瞬间,一道黑影迅疾地插入了她与醉汉之间。
“放手。”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紧接着,孟菀青只觉得包带一松,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扳住醉汉肩膀,将人推得一趔趄。
昏黄路灯下,男人半身站在光下,半身在阴影中。斑驳光影中,孟菀青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宋观复。
他怎么会在这里?
醉汉被推开,咒骂着挥舞拳头冲上来。孟菀青心头一骇,脱口而出:“小心!”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宋观复侧身精准避开拳头,长腿利落地一抬,踹在对方腰腹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经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哎哟!”醉汉惨叫倒地。
这时,秘书罗志明提着从附近药店买来的药匆匆跑近,立刻上前制住还想爬起的醉汉,回身急切地问道:“宋总,您没事吧?”
宋观复没理会地上的醉汉和罗志明,立刻转身大步走向孟菀青。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手臂时猛地顿住,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缩,缓缓收回——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沾染的酒气。
“有没有受伤?”他看着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那双深邃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布满血丝,眉头紧蹙,卸下了所有威压与疏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
孟菀青摇头,声音发涩:“没有。”
醉汉见势不妙,爬起来踉跄跑了。罗志明也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问道:“女士,需要帮您报警吗?”
孟菀青的脑子还有点发懵,她定了定神,想到母亲在医院,她今天得赶回家拿些换洗的衣服,时间已经不早了,去警局取笔录恐怕要折腾到凌晨。
她抬眼看到路上的监控,明天再报警处理也不迟。
“不用,谢谢你们,我还有事,得回去了。”
“天晚了,让罗志明送你回去。”宋观复挡在她身前,语气低缓里透出疲惫,“刚出这事,我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
孟菀青下意识想拒绝。
宋观复见她唇瓣微动,似是预料到她的抗拒。他立刻补充,语气有些急,但却让了步:“我自己打车回,只让罗秘书送你,行吗?”
他这样的姿态,让孟菀青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坚持,终是轻轻点头。
上车后,宋观复坐在副驾,侧头询问:“是回医院吗?”
“回红房子。”话一出口,孟菀青自己先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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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房子”不是正式地名,而是过去那些岁月里,她与宋观复之间,对京郊那片碱厂红色砖墙职工宿舍的代称。那地方偏僻老旧,却是她随母亲来到京州后,住了八年的家。
空气瞬间凝滞。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属于过去的亲密与熟稔,因这一个简单的称谓,猝不及防地破土而出。
孟菀青反应过来,开车的并非宋观复本人,听不懂这个简称的含义。她略显尴尬地张口,想要说出完整地址。
可坐在副驾的宋观复已经抬手,在车机导航的收藏栏里精准地点选了一个地址。
导航机械女声响起:“已为您导航至应昌东路和迎宾道交口处,胜利碱厂宿舍。”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孟菀青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她的思绪却被拉回了许多年前,他第一次送她回“红房子”的那个傍晚。
那时她刚刚因为流感发烧住院不久,在医院中,处处超乎普通人能享受到的医疗资源让她意识到宋观复的家世绝非他轻描淡写一句“做生意”那么简单。
阶层差距像无形的墙横亘眼前,让她对这段本就不够自信的关系更加心生怯意。
正好期末考试临近,孟菀青埋头于书本,下意识地疏远着男人。
考结全部结束的那个午后,孟菀青走出考场,看到手机上他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考完试放松放松,周末想去哪玩?】
孟菀青握着手机,犹豫半晌,回复道:【好久没回家了,得回家一趟陪陪妈妈。】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啊,我送你回去。】
这时,孟菀青已经随着拥挤的人潮走到教学楼门外,手机上又一条他发来的消息:【你抬头。】
孟菀青抬起头,目光穿过教学楼前熙攘喧闹的人群,瞬间定格,呼吸一滞。
人潮成了模糊背景板,他斜斜靠在一辆线条流畅凌厉、通体哑光的重型机车上。一身简单的黑色皮质夹克勾勒出宽肩窄腰,同色长裤束进短靴,长腿随意支在地上。那股浑然的桀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偷偷拍照,却无一人敢靠近。
她怔忡地走过去,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却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从前他西装革履,迫人气场被收敛在优雅皮囊之下;而今,利落机车服衬得他骨子里的野性与不羁彻底挣脱束缚,扑面而来。他像一头暂时收敛爪牙的猛兽,于静谧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感,与青春书卷气的校园格格不入。
“怎么没开车?”她愣了几秒才下意识问。
宋观复挑眉,抱着手臂微微俯身,眼底掠过极淡笑意,语气漫不经心:“上次是谁指着巡逻的骑警,说人家那样很帅?”
孟菀青心漏跳一拍。的确有个午后,她坐在他副驾等红灯,看见街上飞驰而过的摩托车骑警,制服笔挺驾驭机车的潇洒让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挺帅的”。
没想到无心之言,竟被他记下了。
“我随便一说,你当真了?”她笑出声,心底划过奇异暖流,“你会不会骑啊,不会是现学现卖的吧。”
“我看起来像很闲?”他轻哼,带着被质疑的不爽,嘴角却一直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侧身从装备箱摸出小巧皮夹,在她面前打开——是一本驾照。修长手指特意地、缓慢地点在准驾车型栏的字母E上。
“这下敢坐了吗?”他递来一个崭新的白色头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当她跨坐到他身后,手还犹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