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
取证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费德里科让她签了几份文件,她仔细看完,一一落笔。
签到最后一份时,她愣了一下。
是一份版权转让知情书。
“这是?”
费德里科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彼岸之声》因为李安安的事又延迟上线了。正好有个合作商看上了这个片子,想买断版权。台里怕上线后有争议,合作商出价也合理,就卖了。”
孟菀青有些哑然,追问道:“在法国国内的首次发行权也卖了?”
如果连首次发行的权利都一起卖掉,那《彼岸之声》就不可能再通过A&G电视台在法国上线了。这个项目从前期立项到后期剪辑,她做了整整一年,熬了无数个夜,出差采访昼夜颠倒到急性肠胃炎住院——付出无数心血的作品,最后却无法面世。
费德里科点头:“是的,打包卖的,一次性买断。”
他似乎察觉出孟菀青那一瞬间的失神,安慰道:“其实,就算没有这次买断,这片子应该也不会再公开上线了。泄密事件之后,受访者们意见很大,电视台那边出于风险考虑,大概率会让它直接报废。现在被合作商买走,还可能发挥一点价值,毕竟资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孟菀青是《彼岸之声》的制片人,但这个片子属于职务创作,版权归电视台所有,她只享有署名权。心里固然遗憾,但她无法左右电视台的决定。毕竟有资方愿意买断版权,电视台至少能把制作成本收回来。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孟菀青走出事务所。
午时阳光正好,晒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广场上有很多游客,小孩追着鸽子跑,笑声和鸽哨混成一片。她站在台阶上,正要给宋观复发消息,余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
小广场上换了一批新的宣传海报。
最大的一张,是一个优雅的女人抱着大提琴,侧脸对着镜头,光线勾勒出她温婉的轮廓。下面印着一行字——
“中国大提琴演奏家廖静漪女士慈善巡回演奏会·法国地区首场演出”
廖静漪。
宋观复的母亲。
孟菀青走过去,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海报下方有二维码,扫码可以购票。她拿出手机扫了一下,跳转到购票页面。
演出就在两天后。后排价格低的票已经售罄了,前排还有一些余票。页面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本次演出所有收入将捐赠给中国贫困地区女性音乐教育。
她没有犹豫,买了两张。
买完票,她给宋观复发微信:【我这边结束了,你在哪?】
回复来得很快。
只有三个字:【你抬头。】
孟菀青抬起头。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她眯着眼睛看向广场对面。人群熙熙攘攘,鸽子在地上跳来跳去,有个小孩举着面包跑过,惊起一片翅膀。
然后她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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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条长椅旁边,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隔着整个广场,隔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和飞来飞去的鸽子,他的目光也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朝她大步走过来。
经过那一晚,宋观复看她的眼神似乎都更浓烈许多。
宋观复走近后,孟菀青轻声说:“那家印度餐厅我记得就在附近,不远,我们走过去吧。”
宋观复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穿过广场。人潮拥挤,他们靠得很近,两人垂着的手背轻轻蹭在一起,一下,又一下。终于,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孟菀青微微一僵,但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宋观复的掌心干燥、温热。
她的手微凉,细腻,柔软。
走到那条街上,却发现那家印度餐厅关着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白纸,印着法语和巴黎市政厅的徽章。
孟菀青凑上去看了一眼,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写的什么?”宋观复问。
“卫生不合格,”她说,“被卫生与人口保护局贴封条停业整顿了。”
宋观复愣了一下,笑了。
他颇为不遗憾地说道:“真是不巧。”
旁边有家法餐厅,门脸不大,橱窗里摆着鲜花,暖黄的灯光透出来,看起来很舒服。宋观复拉着她的手说:“吃这家吧。”
孟菀青没意见:“好。”
餐厅里人不多,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有蜡烛,有玫瑰花,烛芯燃着小小的火苗。
服务员拿来菜单。宋观复翻了翻,点了一份油封鸭腿,一份焗蜗牛。孟菀青点了鹅肝前菜,一份牛排。
等餐的时候,孟菀青发现今天宋观复有点沉默。
平时他虽然话也不多,但总会主动找些话题。尤其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有话想说。今天他却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怎么了,是因为没吃到印度菜心情不好吗?
孟菀青想着,打开小众点评软件,搜了搜京州评分高卫生干净的印度菜餐厅。她已经买了明天回国的机票,来不及在巴黎弥补他了,回京州以后再说吧,反正来日方长。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
蜡烛在桌上燃着,玫瑰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红。服务员戴着白手套过来帮他们切牛排。
等服务员走后,宋观复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吗?”
孟菀青抬起头:“什么?”
“我们在一起那天,”注视着孟菀青的眼睛,他说,“也是吃的法餐。”
孟菀青恍然。
她和宋观复在一起时,是她大二下学期。在京州的一家法餐厅里,是宋观复先表白的。
说是表白,其实也没有多么郑重,他就只是问她:菀青,我们要在一起试试吗?
可那时她的心怦怦直跳,像擂鼓。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闪过很多念头——他们合适吗,他们到底能一起走多久,他们会有结果吗?
可最后,孟菀青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拒绝他,你会后悔吗?
二十岁的女孩儿,还想不清楚太多的道理,她只知道跟随自己的内心。
她说,好,那就试试吧。
这一试,是一年零八个月。
“嗯,记得。”孟菀青看着坐在对面的宋观复,回答时语气很平静。
其实法餐厅的装潢都差不多,餐品也差不多。那天的餐厅里,也有蜡烛和玫瑰花。不同的是六年时间后,人的心境。
他看着她。那目光比六年前要浓烈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了很久,终于烧到了尽头。
而她,却比六年前平静。
“菀菀。”他开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六百零八天。”
“我真正拥有你的时间,只有六百零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