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先生在,她没法问那些想问的事。
吃完饭,宋观复站起来收拾盘子。孟菀青说:“我来吧。”
他没理她,自己把碗碟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出来的时候,莫里斯先生已经回房了。孟菀青还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
老房子的排烟系统不太好,厨房里煎三文鱼的味道还没散尽,客厅里隐约还能闻到。宋观复走过去打开窗户通风,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别坐在窗口,冷。”他回头看她,“上楼看吧。”
孟菀青依言起身,拿起那个文件袋,跟着他上楼。
二楼很安静。阳光透过走廊尽头那扇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淡淡的光斑。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在床上坐下。
逛了一上午菜场,又站着做了那么久的饭,他的右腿有些发酸。他下意识伸手捏了一下。
孟菀青看见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我看看。”宋观复把塑料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到床上。
护照、身份证、进入东寰大楼的门卡,还有——
他打开护照夹。
几秒钟的沉默。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里面的东西,”他说,“你都看过了?”
孟菀青没有说话。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右腿上。
他身体一僵。
“还疼吗?”她问。
“不疼。”宋观复喉结微微滚动。
孟菀青的手掌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给我看看。”
沉默几秒,宋观复俯身,挽起裤腿。
那道疤从膝盖上方开始,一直延伸了三十多公分。皮肤是凹凸不平的,有些地方颜色深一些,有些地方浅一些,像是曾经被重新缝合过的布料。
孟菀青盯着那道疤,没有说话,眼泪却先流下来了。
“哭什么,”宋观复抬起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已经很多年了,没有感觉了。”
孟菀青握住他的手,没有放开。
“其他地方还有吗?”她问。
宋观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肋骨骨折的地方,也有一道疤。
他掀起贴身的背心,露出那片皮肤。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去。
肋骨边缘的皮肤很薄,很敏感。她的手指刚触到,他就轻轻颤了一下。
但她的手指没有离开。她顺着那道疤痕的方向,从上往下,慢慢地描摹。
他的呼吸忽然重了。
先是腿,再是小腹。她的手指像带着火,所到之处都烧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孟菀青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什么?”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喘,按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他坐在床边,她站在他面前。一条腿,就那么挤在他双膝之间。她微微俯着身,和他靠得那么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
她没站稳,一下子坐到他左腿上。
“还想看哪里?”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白瓷般的皮肤上。明暗交接的光影里,男人的脊背微微起伏,沁出薄汗。
那本护照夹从床边滑落下去,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揽在他脖颈上的手,因为脱力而慢慢垂下来,伸出床沿。
然后另一只手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窗外有鸟叫,但仿佛又很远。阳光慢慢移动,从这面墙移到那面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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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继续
第46章
孟菀青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浑身像散了架。
起初他是小心翼翼的,手指触到她皮肤的时候,像风不敢吹皱平静的湖面。她闭上眼,感到他的吻落在肩上,很轻,很慢。
一寸,一寸,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而后,理智便不受控制。
下午走出警局时就阴沉的天光,此刻彻底变暗,昼夜仿佛在这一刹那更替。
孟菀青本以为,这四年是彻底的分别。
可今天看到的那些签章、小票、沾着红色印泥的日期,蓝色圆珠笔签下的“向日葵二百支”······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把她既往的认知都刺破。
他没有离开过。
她的生活,她的习惯,统统笼罩在他的视线之中。而他的关怀和保护,也从未越界,那么克制,点到为止。
身体,交、/融时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彼此熟悉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她的侧腰,他的小腹。
可又陌生。
他们彼此的身体,都要比年少时,更成熟了。像经历过风霜的果实,沉甸甸,坠在枝头,待人采撷。
雨夹杂着细雪,飘洒在二月的巴黎城郊。
细小的雪粒混在雨丝里,落在石板路上,一点一点地洇湿地面。
风卷着落叶,卷着尘埃,吹上枝桠,吹上窗棂。
她下颌微微仰着,拉出一道优美而极致的弧线。白而薄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蜿蜒。一滴汗从她发间滑落,顺着起伏的脖颈流下来,涔涔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起细碎的光。
“下雪了。”她的声音,细若欲断的丝线。
“嗯。”他喘、、息得粗重。
晚饭本来该在六点钟。
没人下去。
磨蹭到快八点,宋观复动了动,撑起身。
“我去做饭。”
孟菀青也撑起身,一动,浑身都酸。被子从肩头滑落,颈间落着点点红痕。
“别动,”他按住她,“我端上来给你吃。”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像是应了,又像是没应。
宋观复穿好衣服,边扣着衬衫上的纽扣,边问她:“还有鸡肉和三文鱼,想吃什么?”
孟菀青长发披散在肩背,视线注视着他,有些发痴,好一会儿才说:“简单的,随便做一点。”
“嗯,我很快上来。”
他下楼去了。
厨房里很安静。他站在料理台前,拧开煤气的时候,忽然恍惚了一下。
耳边好像还有她的声音。
从重逢到现在,她一直叫他“宋先生”。疏离,客气,与他划清界限。
可刚才不是。
她抱着他脖颈,指甲用力像要嵌进//他身》体里。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哭腔,哼声,又带着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