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两个婆子都在,不过好在都是昏昏欲睡的,许棠躲在一旁的树荫里,倒是不会轻易被发现。
她睁大眼睛盯着门底下那道缝儿,很快片刻后,她便看见一个指甲盖大的小丸滚了进来,那两个婆子自然不会发现,不消片刻,便从昏昏欲睡到睡得东倒西歪,天上打雷都吵不醒了。
今日的角门是栓着的,顾玉成在外面恐怕是很难进来的,许棠连忙跑过去,怕待会儿这两个婆子中途醒来将门关上,便屏住气息没有去踩灭那个小香丸,只是小心翼翼打开了门栓,接着将门打开一个缝,直接侧着身子溜了出去。
顾玉成听见门栓的响动时便停了手上的动作,他倒是不怕是别人,因为这个又轻又慢怕被人听见的动静,明显是许棠在里面。
许棠出了门,看见的便是拿着一把小匕首的顾玉成。
“你干什么?”许棠看着他手里的匕首,问道。
顾玉成淡淡道:“用匕首把门栓拨开。”
“哦,那现在不用了,我自己先出来了,”许棠笑了笑,目光中透着些狡黠,“还是我机灵。”
顾玉成也没说什么,还是把她往昨日的老路上带。
许棠很怕路上遇着人,毕竟今日和昨日又不一样了,被抓个正着就完了,正好和冯素娘去坐一桌。
只是这条路也不知是怎么给顾玉成琢磨出来的,竟真没看见什么人,只有偶有两三次听到附近有人在说话或是有脚步声,顾玉成便带她往荫蔽处躲一躲,都没碰面。
饶是许棠也不得不承认,许家实在太大了,有很多她根本都不知道的路,也有很多可以藏污纳垢的地方。
或许是昨日已经走过一趟,也或许是她心急,今日仿佛还比昨日要快一些,很快便到了林夫人那里。
顾玉成还是按照老样子迷晕了门口的仆役,又去敲了两下门,今日陈媪来得很快,马上就给他们开了门。
看见门口站着的许棠,陈媪欣慰地笑了。
“赶紧进来。”陈媪道。
许棠跟着陈媪进去,但是今日走到外间,许棠便停住不再走了,只是往里间探了探头,看见林夫人没有像昨日一样躺着,而是靠坐在床上。
她小声对陈媪说道:“我先不进去了,免得母亲她激动。”
陈媪叹了一口气,让他们先坐下,然后给他们倒了茶,自己也坐了下来。
许棠便道:“陈媪,与我讲讲母亲的事吧,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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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媪自然不会拒绝,她先是拔出头上的素银簪拨了拨烛芯,才慢慢说道:“一开始因为乔姨娘的事,夫人只是身子不好,可后来……大概是一直郁结于心,夫人便渐渐糊涂起来,也不能见人待客了,老夫人见她越来越严重,很怕许家大夫人疯了的消息传出去,便干脆借口她生了什么痨病,将她关了起来,期间林家也来了人看望过夫人,看过之后便默许了老夫人的做法。”
许棠认真听着,陈媪说的话一个字都不敢落下,身上一阵一阵止不住地发寒。
这时顾玉成却忽然问道:“大夫人身子开始不好时,让大夫来看过吗,大夫怎么说?”
陈媪看了顾玉成一眼,没有回答他。
于是几人皆是沉默良久,许棠才又问:“那后来呢,母亲就一直是这样了吗?”
“被关进来之后,老夫人怕消息走漏,只让我贴身照顾夫人,其余事务皆是她几个心腹打理,连许家其他主子,也对此事不甚清楚。”陈媪忍不住抹泪,“这里那么小,天天将她关在里面,最多出来走动几步,夫人便越来越严重了,早几年还总是念着娘子,后来渐渐就不记得了,也不认得人了,如今也只认得我,还是因为我日日伴在她身边。”
“父亲他……知道这件事吗?”
陈媪默了片刻,道:“他不很清楚。”
许棠嗤笑一声。
自己的妻室,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究竟是由他做主更狠心,还是什么都不关心更狠心,许棠分辨不出来。
她笑完,便朝里面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扶着门框,怔怔地望着林夫人。
林夫人感觉到有人走过来,也立刻警惕起来,防备地看着门口的女儿,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拽着被褥,不知是害怕,还是要攻击。
陈媪走过来,轻声对许棠道:“娘子呀,你就站在这里看看,叫她一声便是,别过去,免得她伤了你,她是听得到你叫她的,若她还清醒着,一定是高兴的,你逢年过节来见她,我教她说几句简单的话,她倒也能说,你是听见过的,她只有对你才能如此!”
久别了十几年的母亲就在眼前,思念了那么久,却不能近前,许棠昨日倒还哭,今日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觉悲凉,这样不见天日的日子还要多久,母亲还要承受多久?
她
张了张嘴,加了一声“母亲”,喉间便哽住,像是倒了一瓶醋进去,涩涩的疼。
陈媪站在她身边小声地抽泣着。
听见许棠叫她,林夫人还是像昨日一样无动于衷,又因许棠没有走到她跟前,而平和很多。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却只能以这种方式见面,偷偷摸摸,又不能近旁去,甚至这样对于林夫人来说才是安全的。
许棠立了一会儿,近乎贪婪一般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没有看的全部看够,努力地将林夫人的每一处都刻进心里去。
陈媪又道:“娘子,天色晚了,我知道你也是悄悄溜出来的,还是赶紧回去罢,过后也别再来了,给老夫人知道了,那可又不得了了,夫人有我照顾着,你倒是可以放心,前段时日的病也是因时气所感,你放心便是。你与李家定亲的事,先前我也与夫人说过了,她听见了,等哪一日夫人清醒过来,她就知道了。”
“我……”许棠开口又是一顿,她很想告诉陈媪,她会想办法把母亲接出来,但她又不能保证,她有什么用呢?没有顾玉成,她连来都来不了,她的身边就像有一张天罗地网,将她的一举一动死死控制着,更何况要去拉一把母亲,她怕说了之后,母亲听见了,最后还是让母亲和陈媪失望。
“回去罢,”陈媪怜爱地摸了摸许棠的脸,“好好照顾自己。”
一直没有再说话的顾玉成也道:“跟我出去。”
他转身往外走,许棠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到那个长廊上,许棠又停下来。
顾玉成没有问她为什么停下,而是静静地等着,也不知是等她愿意走了,还是开口说些什么。
果然,半晌后,许棠道:“我要把我母亲救出来。”
顾玉成听了丝毫没有惊讶,只是说道:“老夫人不会同意。”
不想起来祖母倒还好,许棠原本是伤心居多,然而顾玉成这一说,她心中便有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