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条项链,一时觉得有几分眼熟,眼前又实在困倦又模糊,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是能捕捉到那条项链的光彩的。
男人聊天时神采飞扬,心无旁骛,似乎是遇上了旧识,偶尔拉上口罩转头略略咳嗽几句,可当他微微侧过点身来,让人能窥见一半的五官时,原璃不禁在一瞬间即刻屏住呼吸。
我的,那个,天呐。
他瞌睡瞬间就醒过来了。
原璃第一反应是低下头,同一时间,心里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他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被褥里,露出两条腿和臀部在外面,拱起一个大包,一边本能地躲一边头脑风暴,周宣临怎么在这辆车上?
“?”周宣临抬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在动。
他一边维持谈话不经意间抬了抬眼,对面睡在上铺的客人顺势翻了个身,将屁股对着他。
周宣临纳闷地眨了眨眼,不过一会儿,又收回了视线。
两三分钟后,周宣临低声说了句什么,将随身背包朝他这侧的下铺一放,就出去了。
火车终于轰隆隆开起来,加速过程中稍微有些不稳,原璃接连撞了几次墙壁,却还是坚强地抱着被子。
暖气开得太高了,原璃莫名其妙有些耳热,且一直未曾消退,但眼神渐渐冷静,他收好东西,低声下气地给倪之桃发微信:“学姐,能换个位置吗?”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悄悄爬下阶梯,不无心虚地朝那个床铺扫了一眼,确认了的确是周宣临常用的那个背包,他在客厅和书房也多次见过。他现在心里罕见地乱得不行,偏生和他换位置的男人又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他直接在推拉门的滑轨处绊了一下,硬着头皮匆匆点了点头,匆匆忙忙地朝前走。
得快点走,再晚一点周宣临就要回来了。
但是。
原璃的脚步忽然停下。
几秒钟的时间挣扎,度日如年。
终于,他短促地叹了口气,鼓起勇气回头,拉开周宣临的背包,身上有什么感冒药退烧药都胡乱朝里面塞,也不管对不对症,塞完他不敢和任何人对视,伸起衣领将脸压得低低的,踮起脚尖刷拉一下就溜走,像只刚偷完灯油的老鼠。
他刚离开视线盲区时,周宣临恰从开水间的方向走来,一个模糊的背影从眼前一闪而过,他心念一动,脚下不由得朝前跟了几步,人来来往往,那影子霎时间就不见了。
“?”周宣临百思不得其解。平常就算眼花一次,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眼花吧。这是怎么了?原璃出差只会是飞机或高铁,怎么会这么晚出现在火车上?
周宣临进去取回包,正要谢谢师兄替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鼻尖流动过一股柠檬味。他站定了一会儿,不可思议地四处环视一圈,上铺睡得是与他擦肩而过的抽烟男,另一边是个正在搭粉色床帘的小姑娘,他怔怔出了会儿神,和人笑着告别,替他们轻轻把门带上了。
推拉门合上的一瞬间,不知从何而生的犹疑再一次笼罩了他。
他捶了下脑袋,警醒自己清醒。
周宣临告别完,对着正确的信息去找自己的车厢。他上车时间晚了一些,怕误车,干脆先上来再慢慢向前面盘桓。这么一走,就走过了两个车厢。依旧是能关上隔间门的一等卧,他象征性地敲了下门,推门而进。
看见一位拄拐的老人家坐在他原本的下铺时,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是,今天要换铺位的人怎么这么多?就像是冥冥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再指引似的。
巧合一个一个铺设,他心中也不免涌动出滑稽的想法,当然在这种长者身上不会展现出原本的活泼和出格,礼貌答应完,他伸手要去帮人家拿行李,却失手碰掉了那根拐杖。W?a?n?g?址?发?B?u?y?e?í????ù???è?n?②?????????????o??
“哐当——”
这是一个微小的失误,他平常根本不会犯的。
老人见怪不怪:“没事的,小伙子别紧张。心里像装着事,是要去见什么人吧。”
“没,”周宣临拾起拐杖,又因火车晃荡,一时没站稳,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他利落地翻身而上。
周宣临没带一次性的床上用品,多少也嫌弃床单不够干净,心想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睡着,身体四肢疲惫得抬不起来,头脑却依然清醒。
窗外景色在不断倒退。
他背对着床杆睡着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听见对床谨慎爬下,似乎也是去餐车或是水房,他清醒了一刻,又转过来面对空空如也的白墙。
原璃真的在这里吗?他个子高,铺位不舒服,只能蜷缩在一起,脑袋紧紧抵住床头,距离隔壁的那个人更近了。
他又一次陷入深眠,那人何时蹑手蹑脚回到据他身边不足两米的位置,就不知道了。
原璃小心翼翼,膝行几步跪坐在床头,抱着水杯,趴在玻璃上看深夜里漆黑的田埂,一整个隔间里都是起起伏伏的呼吸,心下终于安定了一些。
他费尽心思逃跑,也不知道周宣临知道了会不会怪他。
凌晨四点半。
周宣临又一次睁开眼。
这一次是一个手电筒。
对床似乎也没睡,打着手电,在对比一个纸质的文件,本来在被子里团得挺好,忽然一下子没抓住,光透出来,打到他脸上,将他也亮醒了。
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他也拿平板出来工作。
只是手刚伸进背包,就碰到了一些很扎人的折角,像是盒子什么的。
印象里没有收拾过类似的东西,他皱眉,索性将拉链全部敞开。
如果师兄擅自给他塞特产,是要还回去的。
如果不是,他眼神一凛,就要去调监控了。
管制刀具、汽油、化学品种种违禁品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最后本尊扒出来时,他对着几盒感冒退烧药彻底愣了神。
他在月光下将其摆成一排,齐齐坐,忽地笑出声。
他觉得他听到了呼噜呼噜的小猫轻吟,正好睡意暂无,靠墙而坐,出神观察,目不转睛。
闷得透不过气,原璃掀开被子,热得脸烫,毛都炸开,咕噜噜钻了出来,闭眼叹了口气,散热时嘴巴自然地张开,露出一节粉嫩的舌。
周宣临:“……”
原璃:“……”
他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不然月光下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看着他,嘴巴讶异地张大,嘴角还流露出点笑意的是谁?
而他为什么。
心跳得那么快。
第39章道路方向
难以置信长久难以消退。
他就这样怔怔地发着愣,看周宣临也从不可思议,到慢慢接受,到像是下楼梯时一脚踏空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缓缓勾起一个戏谑的、几乎看不清的微笑,勉强、疲倦,但是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