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了一遍。
像是咒语一样的少数民族语言包裹着电流声滚在周宣临耳边。
“Menseniunatamyn。”
“谁在你旁边?”他大声喊道。
有一个青年男人满含促狭与捉弄,仿佛在将原璃推向身边的谁,“来,你对着这位小姐姐再说一遍。”
他猛地站了起来,又喊了一句原璃的名字。
心脏莫名其妙高悬时,他听见原璃义正言辞地拒绝:“不。”
声音由小变大,他仿佛侧身做了一个推拒的动作。
对面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到了一个更开阔的地界。
他还是说“你好,有事吗”。
听起来特别特别乖,和方才疾言厉色的家伙判若两人。
“所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原璃好像笑了:“原来你不知道啊,你不知道,生什么气。”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一个气球,还是河豚?我怎么每天都在生气?”周宣临把笔一撇,自己也疑惑不解起来。
原璃:“你看,你看,又急。”
周宣临:“……”
他哈哈大笑。
天鹅也回过头瞟他。
“不是说你们。”
就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周宣临,也极少极少能原璃这样看到毫无保留的笑。
没有任何麻木不仁的神经阻碍,也无需审慎思考,只是在取笑他而已。
他推了下眼睛,有点委屈地说:“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着,就像是很暧昧的,在开那种玩笑的意思。
原璃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蹲下来。
他的同事里,多数也只是认为玩笑,甚至说着要拿这句话回去和男朋友调侃。
少数露出一点点害羞,朝人的肩膀后面躲了躲,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经过严密的分析,他判断道,没问题。
周宣临倒也没那么寻根究底,他不回答转头就聊到上一个话题了,“你给我拍的红柳烤肉好吃吗?放孜然没有,景区的正不正宗啊!我跟你说——”
“我喜——”
“小原,走啦!”
他应答,又在风里和他打招呼,“有事,先挂了。”
周宣临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小心一点。
独居的小房间里又回到了往日的寂静无声,秒针一圈圈旋转,发出并不沉重的滴答声,成为除了笔尖外唯一的和弦乐章。这本该是他早已习惯的创作环境,忽然,他竟然觉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周宣临回忆起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什么?
我。
西?习?洗?
我喜什么。
在回过神时,他的手指已经停留在了要买飞去新疆的机票。
他这几天脑海里一直转着同一个念头,惴惴不安,工作时也时不时会被打扰。
原璃,发现了吗。
他藏得不太好的追求,也许被原璃看出来了,才临时决定要避开他。
出差只是一个幌子。
可同时,原璃又对他说,针对于奇怪、孤独、离群索居的原璃,能不能编著一本专门的读懂教材。原璃似乎也在努力做出改变,这样的祈求,周宣临根本就分不清是否允许他的靠近。
等等,冷静。
虽然焦灼,虽然不安,虽然距离太远,虽然对原璃在醉酒第二天一声不吭离开心生不满,但是现在的你有什么办法?想要向他要的东西,就像他害怕接起的电话不敢开车的雨天,他有一零星点办法给你吗?他只会自责和不安,而你,嘴上说着爱,实际都是强迫。
你还想再看到一遍仅仅是为了不伤害你,没有任何错误,而把自己再一次蜷缩起来的原璃吗?
冷静一点,不论原璃是拒绝还是希望他的靠近,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昨天下午时,云哲电话的最后,沉吟良久,笑着问了他两个问题。
第一个是调笑,“你和原璃一起长大,直到现在才从这些视角切入,是不是因为你从来不认为他的行为举止属于怪异的范畴啊?”
第二个是劝解,“你说你已经去寻求过心理医生的帮助,其实小原的情况并不严重,情感淡漠,又不会影响寿命,至多,只是不能够理解。你应该问一下他想不想回到正常的现实生活里,他可以认识更多的人,去感受,去理解爱是什么。你已经错过一次了,说不定你并不是最合适他的选择。这一次你还要再尝试吗?又是争又是抢的,一往无前。”
“就算只有一次,就算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被恨被讨厌,也想尝尝原璃的爱是什么滋味。”
“你哪有失败者的颓唐啊!有时候看到这种盲目自信,真是想揍你。”
“不过也不愧是你了。加油。”
长远距离,并非毫无意义,他必须思考,他必须在原璃独独为他一人让步的心理防线上做出长远谋划。
周宣临恍然,从抽屉里找出一册朋友送的拍纸本,一笔未落,纸面光滑如新。
墨迹在长久踟蹰后悄然落下,他从来自信过头,但唯独对于这件事情,虽然自信,却依旧不知所措。
内页第一张纸的中上端,周宣临飞快地写了一串英文,随后翻过,大笔一挥,写了个龙飞凤舞的阿拉伯数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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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补充内容
第20章旅途终点
“今天在哪里?”
“在草原上。”听筒那边风呜啦呜啦地吹,刮得人耳朵疼,周宣临仿佛自己也站在一望无际的落日余晖下。原璃竭力放大音量,几乎是对着手机在喊,“今天住在毡房里,晚上不一定有信号了,先和你说。”
“毡房……是那种帐篷吗?”周宣临右手拉动鼠标,在网页上浏览。
“对。可以放小桌板,晚上好几个人朝一头睡。”顿了顿,原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是我一个人,所以不能排排睡了。听老板说,我这样的旅客,很稀有的。”
“好啊。”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察觉周宣临也不明显地笑了。
他的感觉没错。
周宣临的确在想,他都认识原璃快二十年了,怎么还会时不时冒出,他真的很可爱的想法?
“什么?”原璃大声喊。
“没有。”周宣临垂下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说完径自闭了闭眼。
靠。受不了。如果是其他人,肯定要被他烦死了。
这个问题他一天问一遍,有时还不止一遍,反反复复,像是社交软件里老婆孩子出门旅行被独自抛弃在家上班的可悲打工人,而且老婆还很潇洒,走之前一句招呼都没有打过。
如果是其他人,一定会恼怒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