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满足,也许是其他原因,实现计划实在让他太得意,于是好心地给原璃留下了头脑风暴的时间,后半程没再开他玩笑。
他今天什么都没安排,一切听从指挥,不用去思考你的责任还是我的责任,脑袋空空,做了原璃的一日花瓶。
花瓶就该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吧?
他被安置在副驾驶上,束之高阁地坐了一会儿,懒惰得没有自己下来的脾性和耐力,于是等原璃来拉开车门。
周宣临摊开手,是那一团三明治包装纸。
原璃拿去丢掉。
周宣临脚边还放了一尊陈老师特别敬送的花瓶,据说是手工绘制,价值不菲,他送得随心所欲,收的人一个不知轻重,一个乐见其成,宾主尽欢。
原璃歪头看他,要去捧那花瓶,只“劳动”他抬脚。他摸黑单手抬了起来,周宣临微微侧过身让出了一点空间,不一会儿,手电筒的白光柔和地环绕在他胳膊周围,可不知怎的,原璃手一滑,花瓶转瞬间脱手而出!
周宣临也是一惊,忙眼疾手快地接住,这只娇气的、好似轻轻一碰就能碎掉的、价值连城的、美丽的古董文玩,忽然“活”了过来,他一手捞住花瓶,另一手扶住朝前摔倒的原璃,周宣临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突然感到肩头被撑住,这小孩不偏不倚地栽到了他身上。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呼吸很快,一人更是贴着另一人高耸的鼻梁和山根急促地喘息。
原璃熄了火,车厢里很黑,只有小区里聊胜于无的一两盏路灯,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觉得有什么很硬的东西顶在了他的额头上,是周宣临试图转开的下颌。
原璃为他的礼貌和体贴深表感激,但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一阵怪异的失落,说道“谢谢。”
“不客气。”周宣临用沙哑的嗓音答道,歪了点头,只不过很快,他又有点疑惑的样子,喊了两次原璃的名字。
“小原,”周宣临笑了,点了点他的嘴唇,“这个样子是在索吻吗?”
“不,不是!”他急昏了脑袋,震惊地望着他。
“都给你机会了还不起来,是不是要压死我。”沉甸甸的份量垒在心口,也没看周宣临是真的难受了才大声嚷嚷。原璃小心站起来,他眼光一直瞥向别处,冷不丁问道:“那要试试吗?”
原璃看了他很久,眼睫一颤一颤,良久,呼吸都变得绵长,直到把冷静寻回,他别开头说:“我不太适合。”
“害怕这件事本身,还是害怕我?”
“前者。”
“不怕……那想试试吗?上次答应我说暂时只能亲脸,那么最近呢,最近的小原有进步吗?”
上次……
感觉好像还能接受,不算太坏吧。努力一下好像也还行。
看了很久,原璃终于偏开眼光,勉强同意,耳朵偏红:“不太过分的,好像可以吧。”
周宣临做好的,是主动去亲原璃的准备。借着小小的冲动,一次,就一次,他想。
“那你别动。”他小心翼翼地说,即刻要侧身过去。
可话音落下的刹那,亲吻也落在了周宣临引以为傲的鼻子上。
周宣临动作收束,怔怔地瞪大了眼睛。
试一试,从他亲原璃,变成了原璃主动跑上来亲他。
先是颤抖地浅淡地,只在山根略略停留,试了一会儿,好像没那么怕,于是流连向下,蹭到一片嵌合的部分,忽地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紧张地不敢动弹。
他坐得不够舒服,周宣临一只手在他的背上摩梭游离,仿佛在点火,另一只则冷静而克制地环在原璃腰上。
原璃一瞬间的茫然后,是完全的确定,他贴在周宣临的鼻尖上虔诚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迷离地睁开,眼尾有一抹鲜亮的红和水汽,却满是清醒,声音有一丝藕断丝连的哑然,分不清尝试是成功还是失败,能不能继续下去,沉静地问:“我理解错误了吗?”
下一秒,他像火花被点燃。
他还没看清周宣临的脸,便被很急切的人,很急切地吻住了。
他做过很多功课,不断复盘多年前的同样一天,想象着如果还有这样情况到来时会是怎样的情景,希望在命运再一次给自己出题时能拿出满分答案。
十八岁的周宣临因为荷尔蒙、激情、喜爱亲吻了十六岁的不懂爱的原璃,又在二十五岁即将到来之际,因为爱、割舍不下、永久的崇拜,恳切地、温柔地吻住了拼命生长、长出骨头枝丫血肉的原璃。
恐惧纵生在很多年的梦里,长成疤痕只需要一瞬间。
他们碰得很短暂,只是频频在看不见的灯光里试图对视和确认,因此不算缠绵,身体分享交叠的体温,绵延出一片温暖潮湿。
“哥。”他舔掉了唇边溢出的涎液,模模糊糊叫,“电饭煲跳闸了吗?”
绿豆汤在锅里,妈妈刚才打来电话。
记忆停在那一刻,终于,好像要缓缓向前了。
周宣临正要回答,手指在他脖颈里轻轻拂动,忽然顿了一下,把原璃的头蒙在胸前,他只觉得眼前忽然坠入一片黑暗,正不明所以,车窗渐渐降下来,他把自己护在怀里,听见周宣临很温柔却无奈的声音,对着外面,叫了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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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藏物,系收藏家原先生自述
第62章见家长
蒋媛女士年轻的时候工作很拼,自主选择延期退休的通知下来后,更是所有人都以为她还能在岗位上再待几年。谁料到,五十岁生日的当天,她就神清气爽地交上了退休申请,认识的人目睹她小高跟鞋踢踏踢踏,神采飞扬踩过门槛,无一不觉得大跌眼镜。
她和大儿子打电话:“老娘终于放假啦!”
周宣临把听筒拿远,直到安全距离,听她喋喋不休、事无巨细地说起今天是怎么去的办公室,周围人的反应,早上吃了什么。
“嗯。”他不算完全没听,重点信息都有在获取,但或许给不出蒋女士想要的情绪价值,又被拎出来生动形象地挖苦了一句,他放下笔,说,“恭喜。”
蒋媛满意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紧接着还有细细簌簌的换鞋声,一个很轻的人声在很近的距离响起,似乎是问了什么,周宣临回答了,只是蒋媛没有听见,过了好一会儿,周宣临才唤回她的心神:“妈?”
蒋媛答应了,又问:“你在家?”
“在啊。”依旧是懒洋洋的嗓音。
“我怎么听到谁来了呢?是客人吗?”
周宣临朝旁边微侧一眼,原璃的电脑和鼠标都拿出来,摆在他旁边,专心致志地陪他一起上班,对着手机说:“编辑,来收稿的,收完就走了。”
太专业的词汇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