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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第286章 神仙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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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光满面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6-04-05 08:01:30 来源:源1

陈阳醒来的时候,感觉有点颠簸。

眼皮子很重,像是灌了铅,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昏暗模糊,天光惨澹。

眼前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纱。

「这是……哪?」

他艰难地蠕动嘴唇,发出沙哑的声音,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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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是坚硬的触感,伴随着规律却并不平稳的颠簸。

而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的响起,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带你出城。」

是苏绯桃的声音。

陈阳愣了一下,意识迟钝地转动。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床厚重的被子。

被角掖得很紧,阻挡了部分寒气。

被褥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气味。

而苏绯桃的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陈阳用尽力气,稍微仰了仰僵硬的脖颈,视线艰难地向上,向后挪移。

他看见了一个穿着臃肿冬衣丶头发凌乱披散的身影,正弓着腰,双手死死抵在身前的板车。

一步一挪,用力向前推动。

而自己,正躺在这个板车上。

板车碾过积雪和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他胸腔火烧火燎的疼痛。

城中……到处都是尸首。

目光所及,街道两旁,屋檐下,甚至路中央,被薄雪半掩的,是一个个姿态扭曲,颜色青黑的身影。

寂静无声,连乌鸦的叫声都听不到。

曾经鲜活热闹的城池,如今只剩下死寂和破败。

零星还有一两个活动的人影,也都蹒跚着,对板车和他们视若无睹,眼神空洞。

凡人之躯,在这样席卷一切的灾厄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一吹即灭。

陈阳看着的景象,心中却已麻木,连悲凉都显得乏力。

可便在此时,一点疑惑悄然浮上心头……

「出城……干什麽?」

陈阳声音嘶哑地问。

桥不是断了吗?

出去又能如何?

这瘟疫,这厄虫,似乎笼罩了这片天地。

苏绯桃闻言,用力将板车推过一处小坎,喘了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我……我打听到了。沿着这条河岸,往下游走……大概六十里,有一个地方,住着一个大夫……专治各种疫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也给陈阳打气:

「我们去找他……或许,他能治好你。」

「不,不对……不是治好。」

「只求能再多活两天,活到人间道结束就好。」

陈阳听闻,意识有些茫茫然。

他在城中探索时,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或许是遗漏了。

但心中,确实因她话语里的笃定和坚持,生出了一缕微弱的悸动。

「真的吗?真的……有吗?」

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因急切而更显沙哑。

同时,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往上飘,飘向极高极高的地方。

冰冷孤寂。

离这具痛苦残破的躯壳越来越远。

苏绯桃停下脚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嘴唇乾裂起皮,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道路。

「对,没错,楚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你不会有事的……我,我是你的护丹剑修。」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重新弯下腰,抵住板车:

「你先睡一会儿,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带你过去……很快,很快就能到了。」

说着,她再次发力,板车又嘎吱一声,向前艰难移动。

陈阳也确实感觉眼皮沉重如山,意识又开始涣散。

但他没有立刻闭上眼,而是努力转动眼珠,再次看向周围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这死寂的城池。

而这一次……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些倒在路边的尸首,在他雾蒙蒙的视线里,仿佛隐隐有淡薄的烟气,正缓缓从躯体中升起,袅袅飘散向灰暗的天空。

同时。

又仿佛有更沉浊,近乎无形的黑气,从大地渗出,缠绕尸首下沉,最终没入泥土。

一升一降,一生一死。

魂归天,魄入地。

「怎麽回事?」

陈阳不知道是自己濒死产生的幻觉,还是在这绝境中,以凡胎近距离触碰死亡,反而窥见了一丝天地间隐秘的流转。

他默默地看着。

从这颠簸的板车上,看着这条他曾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曾几何时,这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他和苏绯桃并肩走过,买过糕点,听过杂耍,在回春楼用过膳……

而今日,繁华散尽。

只剩尸骸与死寂。

直到板车吱呀呀地驶出城门。

陈阳静静地,用尽最后一点清醒,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白雪半掩的城池轮廓。

灰蒙蒙的城墙,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

他能够确信,自己此刻看到的,与过往任何一次进入人间道时都截然不同。

不再是清晰的天与地,不再是真实的房屋街道。

天,是望不到尽头的混沌。

地,也是永不见底的深渊。

天地之间,瘟疫肆虐。

「天道筑基……天道筑基……」

陈阳喃喃自语。

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年在地狱道最深处,青铜大殿中,青木祖师的话语。

天道筑基,古路在南天。

他恍惚间似乎触摸到一丝关联。

这人间道的城池,这红尘凡俗的体验,这直面生死的绝境……

莫非,也是通往某种天道的途径?

与那南天古路的天道筑基,是否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但随即,他又陷入更深的困惑。

这人间道没有一丝灵气,如何筑基?

感悟了这生死流转,厄虫肆掠的景象,又能如何转化为修为?

他想不明白。

疲惫彻底淹没了他,意识沉沉地,再次滑入无边的黑暗。

只有耳边,还隐约残留着苏绯桃沉重的喘息声,板车颠簸的吱呀声,以及风雪掠过荒原的呜咽。

……

一路的颠簸,时断时续。

偶尔,陈阳会短暂恢复一丝意识,耳边会传来零散的声音。

那些声音仿佛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直到某一刻,他听到了苏绯桃一阵充满惊喜的呼喊:

「楚宴!楚宴!我找到了!那处茅草屋,就在前面,里面一定有大夫!一定有药能治好你的病!楚宴,你坚持住!!」

这次,陈阳被这声音硬生生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他掀开了眼皮。

视线依旧模糊。

但他看到了苏绯桃近在咫尺的脸。

她已完全没有了过去的清冷飒爽模样。

身上的棉衣沾满了泥污和雪水,好几处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头发完全散乱,毫无章法地披散在肩头,甚至粘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

发髻?

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脸上是冻伤的红痕,汗渍。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陈阳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算是回应。

很快。

苏绯桃将板车停在一条覆雪的小径尽头,不远处,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的茅草屋。

苏绯桃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飞快地朝着茅草屋跑去。

「大夫!大夫在吗?求求你救救人!救命啊!」

她一边跑,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呼喊着。

陈阳躺在板车上,棉被上又盖了一层苏绯桃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干稻草,勉强挡住了飘落的雪花。

他气息微弱,生命飞速流逝。

下一次闭眼,或许就再也无法睁开了。

他静静地看着苏绯桃冲进那低矮的茅草屋门。

然后,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紧接着。

茅草屋里传出一声惊呼!

随即,是苏绯桃带着哭腔的声音:

「怎麽会……怎麽会这样……我走了整整一夜……整整一夜啊!!」

陈阳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很快。

苏绯桃失魂落魄地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滚落,在冰冷的脸颊上冻成冰痕。

她走到板车边,看着陈阳,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绝望地摇着头。

陈阳明白了。

这位大夫……恐怕也早已死在了这场瘟疫中。

凡俗终究是凡俗。

**凡胎,无人能幸免。

就在这时。

天空的雪,忽然又大了起来。

纷纷扬扬,如同扯碎的棉絮,瞬间模糊了视线,也覆盖了那座小小的茅草屋。

雪花落在乾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绯桃猛地惊醒过来。

连忙扑到板车边,手忙脚乱地检查盖在陈阳身上的稻草和棉被,将它们掖得更紧,试图挡住越来越多的雪。

「楚宴……楚宴你坚持住!我马上找个能挡雪的地方,把你放下去!我们……我们再想办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说着,她弯下腰,试图将陈阳从板车上抱起来,想把他转移到那至少能遮挡风雪的茅草屋里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将陈阳的上半身艰难抱起,回头看向茅草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茅草屋,或许是因为连日的风雪侵蚀,就在他们眼前,轰然塌陷了下去!

茅草,断裂的木梁,破碎的土坯瞬间垮成一堆废墟。

扬起一片雪尘。

最后一点可怜的遮蔽,也消失了。

如此一幕,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绯桃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她抱着陈阳,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堆废墟,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彻底的崩溃。

「为何……为何会如此?」

她喃喃自语:

「为什麽会这样……为什麽……」

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和污渍,肆意流淌。

但下一刻。

她猛地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将陈阳小心地放回板车上,盖好。

然后,她像是发了疯一样,冲向那堆废墟,徒手去搬抬那些倒塌的木梁和土块。

试图将它们重新支起来,哪怕只是搭起一个小小的容身角落。

「起来!你给我起来!!」

她嘶哑地吼着,手指很快被粗糙的木刺划破,鲜血渗出,染红了积雪。

但她的力气在凡人之躯中本就有限,又经历了长途跋涉和饥寒交迫,根本撼动不了那些沉重的废墟。

尝试了几次,除了让自己更加狼狈,双手鲜血淋漓之外,毫无作用。

她终于停了下来,站在废墟前,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呜咽。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板车边。

看着棉被下气息越发微弱的陈阳,俯下身,在他耳边,带着浓重鼻音说道:

「楚宴,你撑住。我不许你有事!我不许你死!听见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马上找一个能挡雪的地方。我们往前走,不回头。」

回头重新回到那座死城,需要六七个时辰,陈阳等不起。

她只能推着板车,沿着河岸,继续向下游,向更深的白茫风雪中走去。

重新握住粗糙的板车把手,苏绯桃弯下腰,用肩膀抵住,再次开始前行。

这一走,便是漫长的三个时辰。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白色。

苏绯桃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仔细拂去稻草上积累的厚厚雪花。

她的头发丶眉毛丶睫毛上都挂满了冰晶。

远远看去,仿佛一个雪人。

一步,又一步。

沉重的板车在雪地中留下两道辙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苏绯桃埋头推车。

不知走了多久。

恍惚间。

她似乎看到自己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在寒风中,慢慢失去了原本乌黑的光泽,变得灰白。

然后。

彻底变成了如雪般的色彩。

在这风雪中走至白头。

终于。

就在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连人带车被大雪掩埋时,前方风雪弥漫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座破庙。

庙墙倾颓,屋顶漏着大洞,甚至连门板都没有。

但在这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它就像一个最后的避难所。

苏绯桃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推着板车,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座破庙。

将板车艰难地推进没有门扇的庙门,一直推到最里面,相对乾燥一些的角落。

虽然寒风依旧会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雪花也会从屋顶的破洞飘落。

但至少,比完全暴露在旷野中要好得多。

苏绯桃将板车停稳,立刻扑到陈阳身边,伸手轻轻拍打他冰冷的脸颊:

「楚宴!楚宴!你醒醒!我们找到地方了!你醒醒!」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急切,到后来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慌。

陈阳毫无反应,脸色青灰,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楚宴!!」

苏绯桃用力摇晃了他一下,声音凄厉。

终于。

在意识沉沦的最深处,陈阳听到了呼唤。

他极其缓慢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视线依旧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寒风和雪花的呼啸声被阻隔了一些。

他幽幽地转动眼珠,环顾了这破败庙宇一圈。

残缺的泥塑神像,漏光的屋顶,积灰的供桌,以及……

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绯桃的脸上。

然后,愣了一下。

他望见她散乱披拂的长发,在昏沉光影里,竟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白。

「苏绯桃,呵呵……」

陈阳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麽……长白头发了?」

他分不清,看不真切,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雾。

只是感觉,此时此刻,凑在自己跟前的苏绯桃,满头白发,与记忆中那个青丝如瀑的剑修,判若两人。

苏绯桃见到陈阳再次醒来,先是一愣,随即喜悦涌上心头,连忙抬手擦了擦模糊的泪眼。

「这哪是什麽白发?你看错了,呆瓜。」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柔下来:

「我头发上……沾的都是雪。」

说着。

她抬手,在自己披散的发丝上轻轻拍打了几下。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落在发间的雪花簌簌落下。

在陈阳模糊的视线里,那刺眼的白发,仿佛真的随着雪花的掉落,慢慢变回了熟悉的青黑色。

虽然依旧凌乱,却不再刺目。

陈阳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怎麽……一下子就老了。」

苏绯桃又是心酸,又是好笑,连忙擦了擦眼角,急切地问道:

「现在怎麽样?感觉好些了吗?这里能挡点风,我们……」

陈阳想要宽慰她,轻轻嗯了一声,气声道:

「嗯……好的多了……」

然而。

他话音未落,胸腔内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猛然袭来!

「噗!」

一大口暗红发黑,甚至夹杂着细小内脏碎块的污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瞬间染红了胸前的棉被,也溅到了苏绯桃的手上和衣襟上。

那血,黑得如同墨汁,带着浓烈的腥臭。

苏绯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楚宴!你怎麽了?!怎麽了?!」

随着这口黑血的吐出,陈阳仿佛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力气,眼神迅速涣散,眼前苏绯桃惊恐的脸庞开始急速模糊。

他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微弱的字:

「好……冷……」

然后。

意识便如同风中残烛,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楚宴!楚宴!!」

苏绯桃惊慌失措地呼喊,用力拍打他的脸,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冰冷!

她触摸陈阳的脸颊丶脖颈丶手臂,入手一片骇人的冰凉。

「我马上……对了对了!」

她猛地想起什麽,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

「我身上带有火摺子!我马上去生火!这庙里有一些……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些烂柴火!」

她连滚爬爬地冲到庙宇角落,那里果然堆着一些潮湿腐朽的柴火。

她抓起一把相对乾燥的,又胡乱扯了些供桌下破烂的布幔,和乾草作为引火物。

然而。

生火比她想像中困难千百倍。

在人间道,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没有灵力,无法轻易点燃火焰。

笨拙地打着火摺子,火星溅到潮湿的引火物上,只是冒起一缕青烟,旋即熄灭。

一次,两次,三次……

寒风从没有门的庙口灌入,吹得那点可怜的火星明明灭灭。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绯桃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慌。

她能听到身后,陈阳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声。

「为什麽点不燃?为什麽呀?!」

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我看翠翠她们……随随便便生火就能生燃……」

她望着掌心那点捻了又捻,终究没能燃起来的火星,再看这四面漏风的破庙,喉间一哽。

一天一夜的徒劳,掺着刺骨寒意,满腔委屈,悄然漫过眼眶。

「我不要感悟人间道了!」

她对着冰冷的空气,嘶哑地低吼出来,眼泪汹涌而出:

「凡人又哪里好?!」

「为什麽没有灵力?!如果有灵力就好了!有灵力,这些火随随便便就能升起来!」

「有灵力,刚才那茅草屋随随便便就能支起来!」

「我如果有灵力……楚宴就不会有事了!」

「他早就好了!我们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的哭喊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和悔恨。

如果……如果早知道人间道会是这般绝境,她绝不会前来。

如果……如果她还有灵力……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发泄般的哭喊之后,是更深沉的绝望和冰冷。

她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手中奄奄一息的火星,又看看身后命悬一线的陈阳。

不……

不能放弃。

她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冰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试图一次点燃大堆柴火,而是将火摺子凑到乾草下,用颤抖的手小心地护着那一点微光。

凑近,轻轻吹气。

一次,两次……

青烟变浓。

忽然。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从布条边缘窜了起来!

苏绯桃心头狂跳,屏住呼吸,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将这簇火苗移到稍微多些的乾草下。

然后加上细小的枯枝。

火,终于生起来了。

虽然微弱,虽然摇曳不定,但在这一刻,它就是全部的希望和温暖。

苏绯桃几乎虚脱。

但她不敢停歇,连忙将火盆移到板车附近,又添加了一些稍大的柴火。

跳动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映照着陈阳青灰死寂的脸。

苏绯桃跪在板车边,握住陈阳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开始低声呼唤。

一声又一声,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

陈阳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空洞,茫然,仿佛失去了焦距。

「楚宴!你终于醒了!」苏绯桃喜极而泣,眼泪再次滚落。

陈阳恍惚了一下,视线慢慢聚焦在跳动的火焰上,又缓缓移到苏绯桃脸上。

「什麽……时辰了?」

他声音嘶哑。

苏绯桃连忙计算了一下,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紧:

「坚持住!楚宴,坚持住!」

「还有最后一天,最后十二个时辰,这人间道就结束了!」

「马上……马上我们灵力恢复,我们就不做凡人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此生……都不要做凡人了!」

陈阳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然后,那沉重的眼皮,再次缓缓阖上。

这一次,他的眼睛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包裹着他。

意识在虚无中漂浮,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有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好冷……好冷……好冷……」

他无意识地,反覆喃喃着。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在苏绯桃的心上。

苏绯桃身体一颤,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和胸口。

额头冰凉。

顺着衣领探入胸口,心口处更是冷得吓人,几乎感觉不到应有的温热。

苏绯桃愣住了,看着旁边燃烧的火盆,又看看陈阳冰冷的身躯。

「怎麽会?我明明生了火盆……这边有火,怎麽还会冷?」

她猛地明白了什麽。

不是环境不够暖……

是陈阳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火盆带来的那点温暖,根本无法渗透进他冰冷的身躯。

就像一块快凉透的石头,外头的火再旺,也只能烘暖表层,焐不透骨子里的寒。

除非……

苏绯桃看着陈阳苍白的脸,眼神平静。

「我明白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柔:

「你一个人睡着……太冷了。」

「要两个人一起……」

「才暖和。」

她站起身,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衫。

扣子因为冻僵而难以解开,她用力扯开,棉袍滑落在地。

接着是里面的夹袄,中衣……

直到最后,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寒风从破庙四面八方灌入。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轻轻磕碰。

但她没有犹豫,掀开陈阳身上染血的棉被一角,迅速钻了进去。

然后紧紧缩进他冰冷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贴住他。

她伸出手臂,环住那冰冷僵硬的身体,试图将自己微薄的体温传递过去。

「这样……就不会冷了吧?楚宴……楚宴?」

她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嘴唇贴近他冰凉的耳廓。

然而。

一刻钟过去了。

苏绯桃再次伸手去探陈阳的身体,触手所及,依旧是一片骇人的冰凉,甚至比刚才更加僵硬了一些。

只有自己贴着他的那一小片区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暖意。

为什麽?!

苏绯桃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和不解。

「为什麽?前些日子我们躺在一起……我缩到你怀里,你都不会冷,你都暖和……为什麽现在还这样冷?」

她明明感觉自己身上是温热的,为什麽这份温热,传不到楚宴身上?

她看着陈阳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

又看了看这四处漏风,火焰摇曳的破庙。

以及两人之间隔着的衣物。

忽然,她明白了。

有衣衫隔着呢。

那些布料,在阻挡寒风的同时,也阻隔了她体温的传递。

她没有任何犹豫。

猛地掀开棉被,寒冷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但动作却异常迅速。

她先是褪尽了自己身上最后那件单薄的中衣。

白玉般的身子彻底暴露在庙宇中,在跳动的火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她俯下身。

开始解开陈阳身上,早已被血污浸透的衣衫。

中衣的系带冻住了,她用力撕扯。

贴身亵裤难以脱下,她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剥离。

直到陈阳也如同初生的婴儿般,再无一丝衣物蔽体。

冰冷苍白的身躯,展现在她眼前。

苏绯桃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涩,只有全然的决绝和哀恸。

她重新钻回冰冷的棉被中,用自己温热的躯体,紧紧贴上了陈阳冰冷的身子。

手臂环过他的腰,腿缠上他的腿,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用自己每一寸肌肤,去温暖他。

彻骨的冰凉瞬间传递过来,让苏菲桃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楚宴……搂住我……」

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颤抖:

「搂住我……就不冷了……我身上……暖和……」

或许是感受到了怀中的温热,陈阳那早已僵硬的手臂,竟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搭在了苏绯桃光滑冰凉的背脊上。

一个拥抱的姿态。

苏绯桃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滴落在陈阳冰冷的胸膛上。

很快。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破庙外风雪呼号,庙内火光摇曳。

苏绯桃再次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陈阳的后背,手臂。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冰寒刺骨的肌肤,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虽然依旧很低,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冰冷。

没有了衣衫的阻碍,她的体温,终于一点点地,渡了过去。

苏绯桃心中稍安,但丝毫不敢放松。

她将一只手轻轻贴在陈阳的心口,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心跳。

每一次轻微的搏动,都让她的心跟着提起,又落下。

接着。

握住了陈阳的手,发现他的指尖依旧冷得像冰。

于是,她牵引着那只手,将它轻轻按在了自己柔软的心口。

「这处……最暖和。」

她轻声说,仿佛在哄一个孩子。

陈阳似乎感受到了那温暖的源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贴得更紧了些,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嗯声。

风雪中,两个**的身躯紧紧相拥。

苏绯桃睁着眼睛,不敢睡去,静静等待着人间道结束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在陈阳耳边低语,既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楚宴……我们将来……再也不要来人间道了,好不好?」

「将来即便是要体验这些凡俗……直接在东土选一处凡俗城池是一样的……一样的可以体验。」

「何必非要做这人间道的……真正凡人?」

「楚宴……我们是仙人。」

「楚宴,你要记住……我们是仙人。不要睡过去……坚持住……还有最后几个时辰了……」

时间在寒冷中,缓慢流淌。

……

很快,夜色彻底降临。

破庙里一片漆黑,只有那堆火盆里的馀烬,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和最后一点暖意。

苏绯桃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

明天天亮不久……就是可以离开这人间道的时候了。

只是,陈阳的情况……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越来越缓,越来越微弱。

每一次跳动之后,都要间隔很久,很久,才极其仿佛用尽了全力般,再搏动一下。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陈阳的心口,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倾听。

她就害怕,哪一次间隔长了……就再也不跳了。

于是。

她只能不停地找陈阳说话,说他们回到天地宗后要去做什麽,说她看过的那些话本里的结局,说他们将来要去哪里游历……

尽管陈阳没有任何回应。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来到了午夜。

距离天亮,还有最后的三个时辰。

一片沉寂中。

陈阳喉间忽然有了动静:

「渴……」

这声音微弱,却清晰!

是他在昏迷许久后,第一次发出的声音!

苏绯桃惊喜万分,猛地抬起头:

「楚宴!你醒了?你渴了?等等,我马上给你找水!」

然而,她环顾四周,却愣住了。

身上没有水。

城中的水不能喝,她一路走来,渴了也只是随手抓一把乾净的雪含化。

她连忙起身,**的身体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顾不得这些,飞快地在带来的那个小包裹里,翻找到了一个小碗。

她拿起碗,甚至来不及穿上一件衣服,**着身子,就冲到了破庙门口。

风雪瞬间将她包围,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肌肤上。

乌黑的长发在寒风中狂乱飞舞。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赤着脚踩进及踝的积雪中,弯腰,用碗舀起满满一碗乾净的白雪。

然后,她转身想要回庙里,用火盆的馀烬将雪烤化。

可回头一看,火盆里的火,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些暗红的炭灰,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而这时,身后棉被里,又传来陈阳微弱的声音:

「好冷……好渴……」

这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苏绯桃心上。

她一个激灵,立刻放弃了慢慢生火的念头,端着那碗雪,快步回到陈阳身边。

看着碗中冰冷的白雪,又看看陈阳乾裂乌紫的嘴唇。

她俯下身,用嘴唇含住一小口冰冷的雪,在口中慢慢地,仔细地含化,直到那雪水变得微温。

接着。

她缩回被窝,重新贴紧陈阳冰冷的身躯,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覆上了陈阳乾裂的唇。

然后。

将自己口中那微温的雪水,一点点地渡了过去。

当那温润的水流滑入喉咙的刹那,陈阳紧皱的眉头,舒展了那麽一丝丝。

苏绯桃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陈阳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

「阿嫣……」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苏绯桃耳边。

她整个人僵住了。

「阿嫣……好渴……」

陈阳又无意识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

苏绯桃怔怔地听着。

阿嫣……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在人间道,陈阳讲述过的那个故事……

他在凡俗时的妻子。

「原来那个女人……叫阿嫣。」

苏绯桃的心,酸涩微痛,却又奇异地平静。

她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嫉妒,或者委屈。

只是眼神更加温柔,更加哀伤,也更加坚定。

「好。」

她轻声应道。

然后,她再次含了一口雪,在唇间化暖。

低下头,温柔仔细地,将温润的水,再次渡入陈阳的口中。

一口。

又一口。

再冰凉的雪,在她唇齿间也化作了不会伤人的暖流。

每一次,当她的唇覆上,那温润的水流滑入,陈阳似乎都会在朦胧中感到慰藉。

然后无意识地轻轻呼唤一声。

苏绯桃听着这一声声呼唤,心如止水。

她只是继续用自己温热的身体温暖着他,用自己唇间的暖雪,滋润着他乾涸的唇瓣。

喂了陈阳三碗雪水,前前后后,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

苏绯桃只感觉自己的唇舌早已麻木冰冷。

那雪水的寒意,仿佛渗透了皮肉,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直到最后,陈阳没有再喊冷,也没有再喊渴。

当苏绯桃的唇再次覆上去,渡过去温水时,他也没有再往下吞咽。

苏绯桃便不再强求。

只是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着他的嘴唇,停留了片刻,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然后,她缓缓离开,自己咽下了口中最后一点水。

她再次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

心跳……

虽然缓慢得令人心忧,但依旧在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顽强地,不肯停歇。

苏绯桃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重新将冰凉的身体贴紧他,手臂环住他。

而就在这时。

她忽然感觉,陈阳那只一直搭在她腰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

那只冰冷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向上移动。

最后。

轻轻落在了她温软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阿嫣……」

又是一声模糊的呢喃。

苏绯桃听着这声呼唤,看着陈阳在火光馀烬微光中,苍白却平静的睡颜,盯着看了许久,许久。

她什麽都没有说。

只是将自己的身子,往前,更紧地贴了一些。

……

时间,在等待和相拥中,缓缓流逝。

苏绯桃不敢睡,就这麽一直睁着眼。

看着破庙外漆黑的夜空,看着雪花飘落的轨迹,在心中默默数着,等待着天亮。

等待着人间道结束的那一刻。

「千万不要……再出什麽意外了。」

她喃喃自语。

深沉的夜色开始一点点褪去,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距离人间道结束,只剩下最后的一刻钟了。

苏绯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阳的心跳和呼吸上。

终于。

天光彻底照亮破庙的刹那。

一股熟悉的暖流猛地从苏绯桃丹田爆发,瞬间驱散了所有寒冷与疲惫。

她的灵力恢复了!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她怀中那具濒死的陈阳,也猛地一震!

灵力气机,从陈阳体内勃然迸发!

那肆虐他脏腑,侵蚀他生机的瘟疫,在精纯灵力的冲刷下,瞬间消融瓦解!

苍白青灰的脸色速度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变得悠长有力,冰冷的身躯重新变得温热。

陈阳猛地睁开了双眼!

「我没死?」

他下意识地喃喃,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中气。

他立刻察觉到了体内奔腾的灵力,也察觉到了怀中……不同寻常的触感。

温软细腻……而且,毫无阻隔。

他僵硬地低下头。

看到了依偎在自己怀中的苏绯桃。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他**的胸口。

她似乎也刚刚从灵力恢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正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接。

此时此刻,被褥之下,不着片缕,再无任何隔阂。

苏绯桃能清晰地感受到,陈阳身体的每一处线条和温度。

陈阳亦然。

昨晚……陈阳昏沉间,什麽都记不清了,唯独唇上不断传来的湿润感,清晰得很。

陈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无比。

「苏绯桃,我们……」

他开口,声音乾涩,不知该如何继续。

而苏绯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眶慢慢泛红,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麽。

她忍了又忍,那泪水却终究没有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无声地滚落下来。

滴落在他恢复温热的胸膛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体微微颤抖。

陈阳能感觉到她馀生的馀悸与释然。

他沉默着,缓缓抬起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而这时。

破庙外。

人间道的风雪尚未停歇,演变还在继续。

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号着从没有门扇的庙口灌入。

一片晶莹的雪花,被风卷着,飘飘悠悠,穿过庙内的空间,打着旋,向着两人所在的角落飘来。

然后。

在苏绯桃缓缓抬起泪眼,看向陈阳的瞬间,那片雪花,恰好飘到了她的唇边。

她怔了一下,看着那片雪花。

然后,在陈阳的注视下。

她极其自然地,张开了还有些红肿的唇。

粉红色的舌尖,轻轻探出,像初绽的花蕊,挑住了那朵洁白的雪花。

红色的舌尖,白色的雪花。

刹那定格,像雪地里蓦然绽放的一朵红梅,裹着晶莹的冰凌,美丽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转瞬即逝。

陈阳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下一刻。

苏绯桃的脸庞在他眼前放大。

她闭上眼睛,倾身向前,将自己带着冰凉雪意的唇,轻轻印上了他的唇。

然后。

那卷着雪花的舌尖,探入了他的口中。

很生涩,毫无章法。

只是凭着本能,在他的唇齿间笨拙地游移,触碰。

像是在寻找什麽,又像是在确认什麽。

一次,两次,三次……

苏绯桃的舌尖,轻轻触上他的舌尖。

冰凉柔软,带着雪的味道。

陈阳的身体,在她笨拙却执着的探索下,慢慢放松,眼神深处的墨色,如同化开的浓墨,一点点氤氲开来,变得幽深。

直到第四次。

她的舌尖再次怯生生地触上来时。

陈阳终是缓缓抬起了手。

一只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却慢慢上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

「唔……」

苏绯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的红唇几乎被挤压得变了形状,呼吸被尽数夺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吻,漫长而深入,直到两人都几乎窒息,才慢慢分开。

苏绯桃脸颊绯红如霞,倚靠在陈阳的胸膛上,微微喘息,嘴唇红肿水润,眼神迷离如醉,波光流转。

她仰起脸,看着陈阳近在咫尺的脸庞,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期待:

「楚宴……」

「我不要在人间道做凡人了。」

「我要出去……和你做神仙眷侣。」

她顿了顿,脸颊更红,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一起……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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