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阿知,你回来了吗 > 第八章 归途

阿知,你回来了吗 第八章 归途

簡繁轉換
作者:相遇相知到相爱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5-14 09:47:59 来源:源1

第八章归途(第1/2页)

陈师傅是在凌晨五点被抓到的。

当时他正在城郊一个废弃的砖窑里烧东西——照片、账本、还有那些装着不知名粉末的瓶瓶罐罐。***带人冲进去时,窑里的火正旺,陈师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他没有反抗,只是坐在那里,慢悠悠地抽着烟袋,看着警察冲进来,看着手铐铐上他的手腕。被带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还在燃烧的东西,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事业。

突击审讯很顺利。陈师傅没像老三那样抵赖,也没像疤脸男人那样讨价还价。他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问什么,答什么,有条不紊,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他说出了那个姓赵的有钱人家的地址,说出了卖大勇去的那个山区的大概位置。他还说出了更多——十几年来,经他手“调理”、“处理”、“转卖”的孩子,至少有五十多个。那些孩子,有的成了富人家的“儿子”,有的成了山里人的“劳力”,有的成了街头的“乞丐”,有的成了永远找不到的“处理品”。

审讯室的警察听着,记录着,手在抖,笔在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水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

“那些孩子,那些被你‘处理’掉的孩子,埋在哪里?”***咬着牙问。

陈师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

“山里,河里,垃圾场,哪方便埋哪。”他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反正都是些没人要的货,处理了就处理了。”

“货?”***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孩子!活生生的孩子!”

陈师傅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天亮时,***带着审讯结果回到医院。聂刚被安排在市公安局的定点医院,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他的腿需要重新手术,医生说,虽然不可能完全恢复,但至少能让骨头接正,以后拄着拐杖能正常走路。

聂刚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吊在牵引架上。他已经知道了陈师傅被抓的消息,知道了小文和大勇的下落。***答应他,今天上午就带人去解救。

“小文在的那个赵家,我们查过了,是本地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确实有钱,也确实有过一个儿子,车祸死了。”***坐在病床边,对聂刚说,“我们已经安排了人,等天一亮就去。你放心,小文一定会没事的。”

“那大勇呢?”聂刚问,声音很轻。

***的表情凝重了一些:“大勇去的那个山区,是邻省的一个贫困县,很偏远。陈师傅只记得是‘老刘家’,具体哪个村,哪一户,记不清了。但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他们正在排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一定会找到的。”

聂刚点点头,不再说话。他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上午九点,***亲自带队去赵家。他让一个女警察在医院陪着聂刚,说一有消息就通知他。

聂刚躺在病床上,手里攥着妈妈去年给他求的平安符——那是他被拐卖时身上唯一没被搜走的东西,一直藏在衣服最里面的暗袋里。符已经很旧了,边缘都磨毛了,但他一直贴身带着,像是带着一个念想,一个回家的希望。

现在,希望就在眼前了。

可他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想那个呆呆的小男孩,想那张照片上光秃秃的肉桩,想那行“处理品,2000”。他想起大勇被带走时的眼神,想起小文哭红的眼睛。他还想起车厢里其他两个孩子,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女警察看他神色不对,轻声安慰:“聂刚,别想太多了。坏人已经抓到了,你安全了,很快就能回家了。爸爸妈妈一定在等你。”

聂刚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但他知道,这个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聂刚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裂缝,一遍,两遍,三遍……数到第一百零八遍时,病房的门开了。

***走进来,脸色很难看。他身后没有小文,只有两个警察,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聂刚的心跳停了。

“李叔叔……”他的声音在发抖,“小文呢?”

***走到床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对抬担架的警察点了点头。警察把担架放在地上,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下面,是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永远也说不出来了。是小文。但又不是小文。这个小文,比聂刚记忆中的要瘦,要苍白,要……没有生气。

“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的声音很沉,很哑,“赵家那对夫妻,听说陈师傅被抓了,怕事情暴露,连夜把小文……从楼上推了下去。十二楼。”

聂刚的呼吸停止了。他瞪着担架上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推下去?十二楼?小文?那个爱哭的、胆小的、长得很好看的、被陈师傅说是“好苗子”的小文?

不。不可能。小文应该在赵家,穿着新衣服,吃着好吃的,上着好学校,当有钱人家的儿子。就算不快乐,但至少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能等到被救的那一天。

怎么会……从楼上推下去?

“那对夫妻抓到了吗?”女警察的声音在颤抖。

“抓到了。”***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男的还想跑,被我们按住了。女的在哭,说不是故意的,说是小文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但我们在阳台上发现了小文的挣扎痕迹,还有那对夫妻的指纹。法医初步鉴定,是被人从后面推下去的。”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聂刚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小文,看着那张再也没有生气的脸。他突然想起,在陈师傅那里分别的那天,小文哭喊着抓住他的胳膊,说“我不留下,我要跟你们一起走”。如果他当时再用力一点,如果再勇敢一点,如果把小文一起拽走,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可是,没有如果。

小文留下了,被“调理”了,被卖给了赵家,然后,从十二楼摔了下去。

“大勇呢?”聂刚突然问,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李队,李队,听到请回答。”

***拿起对讲机:“收到,请讲。”

“山区那边传来消息,找到‘老刘家’了。但是……”对讲机里的声音顿了顿,“孩子……没了。”

“什么叫没了?”***的声音陡然提高。

“是……是矿难。老刘家那男人在私人小煤矿干活,前两个月矿塌了,死了。他女人带着孩子改嫁,嫁到更远的山里去了。我们的人找到那女人,她说……她说大勇两个月前,在山上砍柴时,摔下悬崖了。尸体……没找到。”

对讲机里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聂刚心上。

矿难。改嫁。摔下悬崖。尸体没找到。

大勇。那个脸上有胎记的、脾气倔的、说“我们要活下去”的大勇。那个在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说“等一个能跑的机会”的大勇。那个被卖到山区,给人当儿子,背柴干活的大勇。

摔下悬崖了。尸体没找到。

聂刚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呆呆的小男孩,被“处理”了,双腿没了,死了。

爱哭的女孩,被卖到渔村,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文,从十二楼被推下去,死了。

大勇,摔下悬崖,尸体没找到,大概率也死了。

车厢里的五个孩子,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就剩他一个,断了腿的,还活着的。

为什么?

凭什么?

聂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发黑。他听见***在喊他的名字,听见女警察在按呼叫铃,听见护士跑进来的脚步声。但他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了。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心脏跳得飞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病房里很暗,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坐在床边,眼睛通红,显然哭过。女警察也在,眼睛也红着。

聂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没哭,没说话,也没动。他就那样看着,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聂刚……”***轻声唤他。

聂刚没反应。

“聂刚,你听我说,”***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已经联系上你父母了。他们明天就坐火车过来,后天就能到。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家。爸爸妈妈。

这三个字,曾经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但现在,他听见这三个字,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家?回家?回哪个家?那个有大勇、有小文、有其他孩子的“家”,已经没了。那个车厢里的“家”,那个破院子里的“家”,那个天桥下的“家”,都没了。

就剩他一个人了。

“李叔叔,”聂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我想看看小文。”

***愣了一下,犹豫道:“聂刚,小文他……已经送到殡仪馆了。你……”

“我想看看他。”聂刚转过头,看着***,眼神空洞,但很坚持。

***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深夜的殡仪馆,很冷,很安静。停尸间里,小文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身上盖着白布。***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小文的脸。

在惨白的灯光下,小文的脸更苍白了,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聂刚站在床边,看着小文。他没哭,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文的脸。很冷,很硬,像大理石。

“小文,”他轻声说,像是怕吵醒他,“我是聂刚。你还记得我吗?”

小文当然不会回答。

“在车厢里,你总哭,我说别哭,哭了就输了。你不听,还是哭。”

“在老三的院子里,你发烧,我和大勇给你擦额头。大勇说,得找点药,不然你会死。我说,上哪儿找?他说,总得试试。”

“陈师傅那里,你抓着我不放,说不想留下。我没用,没抓住你。”

“对不起,小文。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说一个字,***的心就疼一下。女警察已经在旁边捂着嘴,哭出了声。

“大勇也死了,”聂刚继续说,像是在跟小文聊天,“摔下悬崖了,尸体没找到。他说,我们要活下去。可他没活下去。”

“那个呆呆的小男孩,腿没了,死了。那个爱哭的女孩,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就剩我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我断了腿,成了瘸子。但至少,还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归途(第2/2页)

“可是,活着干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小文,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绝望,是迷茫,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回家?见爸爸妈妈?然后呢?告诉他们,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告诉他们,小文死了,大勇死了,其他孩子都死了?告诉他们,我断了腿,以后是个瘸子?”

“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我?会心疼?会难过?还是会……嫌我丢人?”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

他伸出手,最后摸了摸小文的脸,然后转过身,对***说:“李叔叔,我们回去吧。”

回医院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聂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很亮,很繁华,但那些光,一点也照不进他心里。

回到病房,***安排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好好睡一觉,明天你爸爸妈妈就来了。”***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聂刚点点头,闭上眼睛。

***和女警察走出病房,轻轻关上门。在走廊里,***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破了皮,渗出血来。

“李队!”女警察惊呼。

“我没事,”***摆摆手,声音嘶哑,“小张,你今晚辛苦一下,在这儿守着。我怕他……想不开。”

女警察红了眼眶,用力点头。

后半夜,聂刚一直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这一年的点点滴滴——黑痣男人的笑脸,铁笼的冰冷,老三的皮带,陈师傅的瓷瓶,大勇的眼神,小文的哭声,断腿的剧痛,天桥下的风雪,***的纸条,电话里的声音,小文苍白的脸……

一幕幕,一场场,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妈妈脸上。是去年他生日时,妈妈给他煮长寿面,笑着对他说:“刚仔,又长大一岁了,要听话,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他当时说:“妈,我将来要当警察,抓坏人。”

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好,当警察,抓坏人,保护大家。”

可是,他没当成警察,他先被坏人抓了。他没保护大家,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没出息,他断了腿,成了瘸子,成了乞丐。

这样的他,还怎么回家?还怎么面对妈妈?

天亮时,女警察进来查看,看见聂刚还睁着眼睛,吓了一跳。

“聂刚,你一夜没睡?”

聂刚摇摇头,没说话。

“你爸爸妈妈已经上火车了,下午就能到。”女警察柔声说,“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高兴吗?”

聂刚没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天已经大亮了,是个晴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可他只觉得冷。

上午,医生来查房,看了看他的腿,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周就能拆石膏了。护士来给他打针,喂他吃药。他都很配合,不哭不闹,像个听话的乖孩子。

但女警察总觉得不对劲。聂刚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中午,***来了,带来了午饭。是医院食堂打的饭菜,有肉有菜,很丰盛。但聂刚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没胃口?”***问。

聂刚点点头。

“多少再吃点,你太瘦了。”***把碗推到他面前。

聂刚又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了几口,然后放下,说:“饱了。”

***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收拾了碗筷。

“你爸爸妈妈三点到,我去火车站接他们。”***说,“小张在这儿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聂刚点点头,躺下,闭上眼睛。

***和女警察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担忧。但最终,***还是走了。他得去接聂刚的父母,这是聂刚现在最需要的。

病房里只剩下女警察和聂刚。女警察坐在床边,轻声说:“聂刚,你睡一会儿吧,等你醒了,爸爸妈妈就来了。”

聂刚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女警察看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也松了口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楼下花园里有病人在散步,有孩子在玩耍。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她没看见,床上的聂刚,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女警察的背影,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杯、药瓶、呼叫铃。然后,他轻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腿很疼,但他忍住了。他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单腿蹦着,挪到窗边。

女警察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他已经站在窗边,吓了一跳。

“聂刚,你干什么?快回去躺着!”

聂刚没动。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里是六楼,不高,但也不低。楼下是水泥地,很硬。

“聂刚,听话,回去躺着。”女警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她慢慢走过来,想扶他。

聂刚突然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张阿姨,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

女警察一愣,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聂刚,你别做傻事,你爸爸妈妈马上就来了,你很快就能回家了,你……”

“家?”聂刚打断她,嘴角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像是笑,又像是哭,“我没有家了。”

“你有!你爸爸妈妈在等你!他们马上就来了!”

“等一个断了腿的、当过乞丐的儿子?”聂刚摇摇头,“他们等的,是去年那个好好的聂刚。不是我。”

“不,不是的,他们等的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他们的儿子……”

“可我不要这样的儿子。”聂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女警察心上,“我不要当瘸子,不要当乞丐,不要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小文从楼上掉下来,梦见大勇摔下悬崖,梦见那个小男孩没腿的样子。”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但表情依然平静。

“张阿姨,你知道吗?在老三那里,我想过死。但大勇说,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我信了,我活着,我等到了李叔叔,我等到了被救。”

“可现在,希望没了。小文死了,大勇死了,其他孩子都死了。就剩我,一个瘸子,一个废物。”

“我活着,干什么呢?告诉爸爸妈妈,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让他们心疼?让他们难过?让他们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不。我不要那样。”

他转过身,面对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但他只觉得冷。

“聂刚!不要!”女警察扑过来,想抓住他。

但聂刚的动作更快。他双手抓住窗框,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出去。

“聂刚——”

女警察的尖叫声在病房里回荡。她扑到窗边,只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像一片枯叶,从六楼飘落。

“砰——”

沉闷的响声从楼下传来。很轻,但在女警察听来,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她瘫坐在地上,张大嘴,发不出声音。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楼下,花园里,病人和家属的惊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成一片。

但聂刚听不见了。

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渐渐漫开一滩暗红色的血。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很干净,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

他想起,在家的时候,他也喜欢这样躺着看天空。妈妈在院子里晒衣服,爸爸在修农具,他在草地上打滚,看云,想象它们像什么。

那时多好啊。

那时,天也是这么蓝,云也是这么白。

那时,他还是个有家的孩子,有腿能跑能跳的孩子,有未来、有希望的孩子。

现在,没了。

什么都没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最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身下的血泊里。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凄厉,像是在为什么送行。

***接到电话时,刚接到聂刚的父母。那是一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的夫妻,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提着破旧的行李袋,脸上全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里,是掩不住的、狂喜的期待。

“李警官,我儿子呢?他在哪儿?他好不好?”聂妈妈抓住***的手,声音在发抖。

***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李警官?怎么了?是不是我儿子……”聂妈妈的声音在颤抖。

***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聂刚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说:“我活着,干什么呢?”

他想起聂刚站在窗边,平静地说:“我不要这样的儿子。”

他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从六楼飘落。

“对不起……”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对不起……我没看好他……他……跳楼了……”

聂妈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看着***,看了很久,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奇怪。

“李警官,你开玩笑的吧?我儿子在等我,他在医院等我,他……”

她的话没说完,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聂爸爸一把抱住她,两个人一起瘫坐在地上。

聂妈妈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她就那样坐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聂爸爸抱着她,老泪纵横。他想哭,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只是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但这一角,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那里,看着这对崩溃的夫妻,看着周围好奇围观的人群,看着地上摔碎的手机。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残忍的梦。

可是,不是梦。

聂刚死了。

那个被他从地狱里救出来的孩子,那个断了腿、吃了无数苦、终于等到希望的孩子,在他即将见到父母、即将回家的前一天,跳楼了。

因为希望没了。

因为同伴都死了。

因为觉得,这样的自己,不配回家,不配活着。

***缓缓蹲下身,抱住头。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抓过无数坏人、救过无数人的警察,终于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在火车站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力。

就像聂刚的生命,在这个庞大的、冷漠的世界里,那么微弱,那么无力,那么轻易地,就熄灭了。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天,很蓝。

云,很白。

只是,那个看天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