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淮序蹙眉,她说的话过于刺耳,什么大大方方,男女朋友,他沉声道:“沈荔。”语气很沉,是希望她好好说。
但她根本不怕他眉头蹙起,也不怕他的低沉语气。
她站起身,因为蜷缩了整夜,气血上不来,头昏眼花脚麻心乱,踉跄了下。
方淮序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不动声色甩开,哪怕很晕却也依旧保持自己最后骄傲。
“你可以坦白告诉我,难道你觉得我会阻止你吗?”
而不是要以这种方式让她难堪,要让她接到另一个女人的电话,要让她听见他们曾在背后议论过她,还提起要断掉这个词,她说到这句话,眼泪掉下,声音再度嘶哑,一字一句道:“不会的!我不会的!”
不等他回复。
她又自我反问问:“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你?”
“我比你还清楚我的身份是什么。”
但凡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那天就上去质问他了。
哪天?
爱马仕店内,没人理解她为什么不敢去问,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后来才明白,原来潜意识在那时候告诉她,她以什么身份去问?
她害怕上前去问,最后反倒是那女人问他:你又是谁?
那她该怎么回答?
她无法回答,因为她什么都不是。
能回答的只有方淮序,那他又会怎么回答,他的回答,若是不好,将凌迟她一生。
她还在哭,眼泪掉在他的手背,细细密密宛如小雨。
他站起身双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和以往那样,捧着她的脸颊,抹去她的泪,难得有耐心,道:“你不要总这么说,我从没想过瞒着你是因为怕你阻止。”
是么?
那她还要谢谢他了?
她昨天听完电话后有那么片刻是想逃离这个地方的,因为她真的无法面对他,无法面对这段关系最终是以这样的形式结束。
只是走到中途的时候,她才觉得不应该这样,她应该要坦白告诉他,自己不是那种人。
是这个时候,她不想走了,有些话就该说清楚,他害怕什么,她就告诉他,不需要害怕,没什么可怕的,她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女人。
整个家安静下来。
方淮序的手上全是她的泪水,他垂眸望着她红肿的眼睛,此时此刻,他有几分动容,却依旧理性沉稳说:“我背着你相亲的确是我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他的理性和她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更觉得讽刺了。
到这时候了,还在说对错。
“你没什么不对的,真的,”她扯了扯嘴角,道:“你去相亲我没资格去指责你,因为我们什么关系,我时时刻刻比你记得还清楚,我感谢你以前为我的那些事情。”
她真的没有怪他去相亲。因为她没资格怪。
她怪的是:“你不应该骗我。”
沈荔其实介意的,从始至终只有骗她,瞒着她这件事。
“你告诉我,我就会乖乖离开,我会离开,但不是在得知自己可能要知三当三的情况下。”
知三当三这四个字让方淮序眉心蹙起,他道:“沈荔,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严重,没她说的那么严重?
他说没那么严重。
那就没那么严重吧,因为他根本不懂她心里的难过。
她抹去眼泪,也不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是狼狈也好,楚楚可怜也好,她都不在意了,她只在意自己要多久才能从今天走出来。
她说到嗓音都力竭,他再次握住她的双肩,深邃眼眸注视着她:“你先喝点水,嗓子已经哑了,等你情绪平稳下来,我们坐下来谈。”
他在这场剑拔弩张的纷争戏台上,没有她的激动,全是运筹帷幄的冷沉,他太平静,平静到好似看她在唱独角戏。
她从他眼里看不见半分慌乱、紧张、她再次嘲笑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找什么在乎的证据,在乎又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终于听他的话,学着他冷静下来,然后就真的冷静下来,他们四目相对。
沙发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嗡鸣,来来回回好几次,不接根本不行,来电人从方母换成方父,再从吴特助,今天格外多人找他。
他没接,也没去看。
待最后震动落空。
沈荔说:“没什么好谈的,我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
她似下定决心,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最后一次,她
认真注视他的双眼。
他任由她看。
在这个间隙,她闭上眼,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道:“如果是今天之前我会说我陪你走到这。”
她沉默好久,最终还是说出口:“谢谢你,让我用四年时间换成这句,我们分手吧。”
她重点在最后那句,我们分手吧。
他眉头蹙起,盯着她好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难得有了几分情绪,终于不再平静:“何必如此。”
他是这么回答的,呼吸也有了起伏,似乎还想说什么,沙发上再次响起震动。
他依旧没打算接,但这次,是方淮序舅舅打来电话。
方舅从不会这么不识趣,大早上的找人,方淮序看见后眉心稍沉,只能暂停这次的争吵去沙发拿手机,摁下接听键的时候,方舅的声音传来:“外公刚刚去世了,你过来吧。”
沈荔听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会走,因为这件事,的确一眼辨出轻重,她也从没有打算他会为此留下来。
他不是也说么,何必如此?
那就证明他觉得这件事的性质并不那么严重。
对于他而言不严重的事情,当然不会为此犹豫。
方淮序的确是没有犹豫,挂断电话后,依旧抱了抱她,似乎是在安抚,旋即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在这里住几天,先不要回去上海,等我回来我们再谈。”
他匆匆忙忙离开,连西服外套都没拿走。
她站在原地,其实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对自己的嘲讽。
他的那句何必如此还萦绕在耳边,不仅如此,他临走前的拥抱和安抚,还有那句等他,也让她彻彻底底清醒。
所以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觉得她哄哄抱抱就好了,离别前的叮嘱,也是自信笃定她会等他。
她太听话了,听话到连分手都被觉得是在发脾气。
也太低微了,低微到流干泪也无人在意。
沈荔在沙发上呆呆坐了会儿,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随后起身去了浴室,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狼狈那面只能留给自己看。
只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淮序会让她冷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