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纯正精华,祭符破之(第1/2页)
黑气悬在头顶,像一块压了千年的石板,沉得人喘不过气。孙孝义站着,脚底板还粘着自己刚才滴下的血,干了,裂了,踩上去有点涩。他没动,手也没抬,就那么盯着那团由黑气凝成的人形——厉鬼王的残念。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烧着两簇幽火,一左一右,冷冷地扫过来。
“唯有以纯精华血祭符,方可破此魔胎。”它开口,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底下爬出来的,沙哑、干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腐土味,“否则,阵不破,胎不毁,你们三个,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吸成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里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这话说得太干脆,太准,太像早就写好的结局。孙孝义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去摸匕首,而是自然垂下,指尖轻轻擦过袖口。他没说话,但整个人的气势变了——像是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东西,松了口气,又绷紧了弦。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让林清轩猛地踏前半步,剑尖一横,拦在他身前。
“你信它?”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千年老鬼的残念,现在跳出来说‘只有死人才能赢’?这话你也信?”
孙孝义没看她,目光仍落在残念身上:“它没必要骗我们。”
“它当然要骗!”林清轩声音陡然拔高,“它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一个接一个往符里填血!你倒下去,下一个是谁?孟瑶橙?还是我?等我们都死了,它乐得看戏!”
孟瑶橙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她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皮,指尖刚才那点青光已经散了,可她还是掐了个诀,慧眼微启,死死盯着残念周身的黑气流转。
“他说的……是真的。”她声音轻,像风里的一根线,随时会断,“我看到了……脐带深处有一道‘血引’纹路,只有活人精血才能激活反噬阵法。而且……必须是纯阳之血。”
“什么叫纯阳?”林清轩咬牙,“你家祖传的《茅山秘篆》里写过?还是他现编的?”
“不是书上写的。”孟瑶橙摇头,声音虚弱,“是我看见的。那纹路只对一种气血有反应——心无杂念,杀业未重,血性未浊。这种血……现在只剩一种人还有。”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可三人都知道是谁。
孙孝义七岁躲枯井,三年跪茅山,九年苦修画符,十年追仇未动杀戒。他一路走来,背的是仇,守的是道。他不是圣人,但他没滥杀过一个无辜。他的血,是这些年唯一没被怨气染过的。
“所以,只能是我。”孙孝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该扫院子了”。
他抬手,去掏怀里的黄纸和朱砂碟。
林清轩的剑直接横了过来,剑刃贴着他肩膀,冷光映出他半边脸。
“你再动一下,我就砍了你的手。”她说。
孙孝义停住,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就是看了一眼。可林清轩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不是狠,不是怒,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平静。
“你不能去。”她声音低了,却更硬了,“你是主心骨。姚德邦还没死,恶人谷还没平,清雅道长把镇山玉符给了你,不是让你在这儿流干血的。”
“那你说怎么办?”孙孝义反问,声音依旧平,“等它成型?等它冲出来,把这片地变成万人坑?到时候别说报仇,连茅山都得塌一半。”
“那就一起想办法!不是靠你一个人去死!”
“这不是死。”孙孝义摇头,“这是破阵。”
“放屁!”林清轩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在大殿里撞出回响,“什么叫不是死?你拿命去填符,还说得这么轻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想用这条命,把你欠的、你恨的、你扛的,全都结了是不是?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没有想过清雅道长收你那天说的话?‘冤孽随身,也是道缘’——他不是让你去死的!”
孙孝义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旧疤还在,是当年枯井里冻裂的绳子留下的。他记得那天有多冷,记得娘推他进井时那只手的温度,记得雪落进领子里,顺着脊背往下淌,像小刀子刮。
他活下来了。
不是为了死在这儿。
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我不是替谁去死。”他抬头,看着林清轩,“我是自己选的。就像当年跪在九霄宫外三天三夜,没人逼我。就像后来一次次画符到指尖出血,也不是为了听谁夸一句好。我走到今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你考虑过孟瑶橙吗?”林清轩指着身后,“她才十七,她娘死在厉鬼手里,她拼命学道,不是为了看你死在她面前!你要是倒了,她怎么办?我怎么办?整个队伍怎么办?你一死,士气全崩,后面的人还怎么打?”
孟瑶橙没说话,只是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孙孝义的袖子。
她的手很凉,抖得厉害。
“你不能死……”她声音发颤,“你要是没了,我和林姐姐……我们两个撑不住的。你才是那个……能把大家带出去的人。”
孙孝义低头看她,眼神软了一瞬。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们三人一路走来,他是最沉的那个,是压舱石。他不在,船就偏。
可现在,船要沉了。
“我不死,船一样沉。”他低声说,“区别是,我死,还能搏一线生机;我不死,大家一起死。”
“未必!”孟瑶橙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们可以联手画符!我可以借神识助你稳阵!林姐姐可以护法!我们三个一起,不一定非要你一个人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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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孙孝义摇头,“我试过了。刚才补符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用血画‘破煞符’,能不能强行激活阵眼。可我的血刚滴上去,符纸就焦了。不是量不够,是‘意’不对。这种祭符,必须是自愿献祭,不能借力,不能分心,不能有半点犹豫。谁的血,就得谁的心跟着进去。别人帮不了。”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魔胎呼吸的声音,越来越急,脐带里的黑气流动得更快了,像一条黑蛇在缓缓蠕动。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林清轩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她不想让他去。
可她也知道,他说的可能是对的。
她见过太多人逞英雄,最后死得毫无意义。可孙孝义不一样。他从不冲动,从不莽撞。他每一次决定,都是算过三遍的。他现在说要上,那就是真的没路了。
可她还是拦。
“轮不到你第一个上。”她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坚决,“要是真得有人去,也该是我。我剑术在身,就算血不够,也能拖时间。你符法未成,一旦失败,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你比我更不能死。”孙孝义看着她,“你是清字辈大弟子,是未来茅山的顶梁柱。你要是折在这儿,师门怎么办?”
“少来这套!”林清轩冷笑,“你现在跟我讲师门大义?那你呢?你不是也要继承掌教衣钵?你比我还重要!”
“我没你想的那么金贵。”孙孝义淡淡地说,“我就是一个报仇的。报完仇,路就走到头了。你不一样,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你是打算一了百了?”林清轩瞪着他,“用一条命,把自己从仇恨里摘出去?那你对得起那些陪你走到现在的人吗?对得起清雅道长?对得起赵师兄钱师兄?对得起我们?”
孙孝义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有点湿,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我没有想逃。”他说,“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该做的事。”
“你总是这样!”林清轩声音发抖,“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吞,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帮你!你以为沉默就是担当?你以为牺牲就是解脱?你错了!我们不是要你一个人去扛天,我们要你活着,一起把这事做完!”
孟瑶橙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跪了下去。
她双手撑地,指尖发白,额头冒冷汗,脸色由白转青。
“不行……来不及了……”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我刚才……一直盯着脐带……黑气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魔胎……快要成型了……再不动手……就真的……没机会了……”
孙孝义心头一紧。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有一点血丝。
是强行开启慧眼太久,元气反噬。
“你先歇着。”他轻声说。
“我不歇!”孟瑶橙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你要是敢往前一步,我就扑上去咬你!你要是非要去死,我就跟你一起死在符纸上!反正……反正我也不想一个人活!”
孙孝义怔住了。
林清轩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她看着孙孝义,又看看孟瑶橙,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们三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觉得孙孝义是个阴沉的小黑个儿,而是一个她拼了命也想护住的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他倒下?
“所以……”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沙哑,“现在怎么办?谁去?”
没人回答。
三个人站在原地,像三块石头。
孙孝义想往前,被剑拦着。
林清轩想替他,知道他不会答应。
孟瑶橙想拼命,可她已经站不起来了。
时间在走。
魔胎在长。
黑气在涌。
残念悬浮在空中,幽火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催,不笑,就那么等着。
它知道,答案快来了。
孙孝义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推开林清轩的剑。
剑没动。
他又推了一次。
林清轩的手抖了一下,剑尖微微偏开。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
走到离水晶棺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掏出黄纸,摊开,又拿出朱砂碟。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头,准备画符。
林清轩站在原地,没再拦。
她知道,拦不住了。
可她也没退。
她提着剑,一步步跟上去,站到他身侧,剑横在胸前,护住他画符的姿势。
“你要画,我给你护法。”她说,“但你要是敢死,我就砍了这棺材,和你一起下地狱。”
孟瑶橙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她爬到两人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
“我……我也在。”她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在看着你……你别想偷偷走……”
孙孝义没回头。
他蘸了朱砂,笔尖悬在黄纸上,迟迟未落。
他知道,这一笔下去,就是生死之界。
他也知道,身后两个人,正用尽力气,把他留在人间。
大殿里,黑气翻涌,地底敲击声越来越密。
他抬起笔,对准符心。
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