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被京大开除了。”李慧仰着下巴又重复了一遍,“都怪吴彩凤,她带人去学校闹,我这才被开除的。”
李慧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脸上还是笑着的。
一旁的李保国手里的旱烟袋直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红英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老天爷啊!我不活了。我当初好不容易托关系让你进了纺织厂,你非要高考上大学,现在好了,你竟然被开除了。你让你爹妈以后在筒子楼里怎么抬起头做人。”
李保国这个老实人也急眼了,“丧门星,你把咱们家的脸都丢尽了。吴彩凤说了,要把我跟你妈的工作搅黄。现在你也没书念了,咱们一家三口去喝西北风啊!”
李慧本来还想给两人一个惊喜,这会被两人吵得心烦也顾不上瞒着了,大声喊道:“行了,别嚎了。我虽然是被学校开除了,但是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们把户口本给我,我现在就要去领证。”
“结婚?你跟谁结婚?”张红英止住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没定亲,人我们都没见过,没过明路,更没给彩礼,你结哪门子婚?我不答应,你这叫倒贴。”
“对,你妈说得对,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你要跟谁结婚?”李保国也跟着附和,“再说了,家里被砸成那样,存的钱都被撕成了碎片,你不拿点彩礼回来,咱们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慧听到父母这么说冷笑一声,“你们知道跟我结婚的人是谁吗?”
“爱谁谁,不给彩礼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老实人李保国梗着脖子说道。
“是市粮局的干部,何建平。”
“何建平?”张红英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张红英有些不敢相信,那天吴彩凤砸完她们家后,她可是给何建平打过电话,可没找到人。
后来张红英就觉得何建平是唬她们,不愿意惹麻烦的。
可这才过了两三天时间,闺女就说要跟他结婚了?
“当然是真的。”李慧脸上得意的神情更明显了,“他不仅仅是市粮局的。他爸还是市粮局的局长。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就一百多,每个月还发三十斤细粮票,还有肉票、副食品票。这还不算完,人家住的是家属大院的二层带院的楼。他说了,只要领了证,彩礼一分不少,还管给我买三转一响。”
张红英咽了一口唾沫,“这小何还是市粮局局长家的公子?”
“对。”李慧点头。
李保国则是满脸的担忧,“小慧,你没骗人?人家局长家的儿子能看上你?你现在可是被京大开除了,连大学生都不是了。”
要是之前,李慧是个京大的大学生,李保国还相信有点可能。
“爸,大不大学生的有啥。人家建平有情有义,昨天就带我回过家了。他爸妈一听我是纺织工人的闺女,不仅没嫌弃,还夸我懂事。”李慧越说越得意,“建平今天一早就打了结婚报告,领导已经批了。他现在去上班了,说的下午在民政局门口等我,只要拿到户口本开了证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干部家属。到时候,吴彩凤算个什么东西,她敢动市粮局局长亲家的工作?”
张红英一听这话,那叫一个高兴,立马对着李慧也变了脸,“哎哟,我的好闺女啊!妈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局长家的媳妇啊,这可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李保国也搓着手凑过来,“慧慧,那彩礼人家打算给多少?”
“你们先把户口本给我,领完证,他自然会带着他爸妈去把彩礼送到家里去。”李慧催促着,“还有你们也别闲着,赶紧收拾收拾回城把家里收拾下。”
李慧说着就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五张大团结,“这钱你们省着点花,把家里赶紧布置布置,别等人家上门的时候,丢了我的脸。”
张红英看到李慧随便就掏出来五十块钱眼都红了,“放心吧,我跟你爸保证把家里都收拾好。”
张红英说着,动作麻利的就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布包,然后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拿出了户口本。
不过她没有直接把户口本给李慧,而是拉着李慧的胳膊说道,“妈跟着你去街道办开证明。”
李慧这会心里正得意,也没说啥扫兴的话。
张红英拉着李慧走到院门口,才想到屋里还有个李保国,“保国,你赶紧把行李收拾下拿着,咱们回城里享福去。”
“诶诶。”李保国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然后追了出去。
等到李慧姥姥回家的时候,就发现大门敞着,家里已经一个人都没了。
下午两点,李慧和张红英就站到了街道办的办公桌前了。
“同志,麻烦你给我闺女开个结婚证明。”张红英笑得跟个菊花似的。
街道办干事拿着介绍信和户口本核对了下,“李慧你要领证?和谁?”
“和市粮局的何建平同志。”李慧脸上的高兴也压不住,还特意把市粮局也说出来了。
街道办干事点点头,就给她盖了公章。
拿到证明后,张红英就拉着李慧去民政局。
但李慧看到她妈现在的样子,直接拒绝了。
“妈,你这......”李慧上下打量了她妈一眼,“还是回家去洗洗收拾收拾,然后等明天吧。”
张红英听到闺女这么说,也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衣着。
嗯,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这几天躲到乡下后,也没洗澡,衣服都没换,身上都有味了。
“那行,那你赶紧去,我回家跟你爸一块收拾下家里去。”张红英也明白,这时候不能给闺女丢人。
看到张红英不再跟着了,李慧这才拿着东西转身走了。
到了民政局,何建平早就已经等在那了。
从进去再出来,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李慧手里就多了一张大红的结婚证。
何建平站在她旁边,脸上挂着斯文的笑。
但他们身后办理结婚登记的工作人员,看着何建平的背影却面面相觑。
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何建平了,每次都是见他领证,却从来都没离过婚。
但每次何建平给的手续也很齐全,还都佩戴了配偶离世的证明。
“建平,这正也领了,你看......”李慧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