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
石殿深处,传来一道轻柔担忧丶好听的女子声音。
这声音传入耳中的刹那,
陆尘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仿佛刻在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石殿内略显空旷的厅堂中央,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正被数道暗红色的符文锁链束缚在一座石台旁。
她衣衫略显凌乱,面容带着憔悴,却难掩那清丽绝俗的容颜。
尤其是那双此刻写满惊惶期盼的眸子……
墨彩衣?!
陆尘的脑子嗡的一声,
仿佛有惊雷在里面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怎麽会是她?!
她不是应该在遥远的青州吗?
怎麽会跨越数十万里山河,出现在这越州绝地?!
小棠说她来找人……难道是……在找自己?!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
她怎麽会是这墨家遗族口中的圣女?!
与此同时,
墨彩衣也终于看清了跟在小棠身后丶被萧韵儿搀扶着的那个苍白虚弱的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墨彩衣的美眸瞬间睁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原本黯淡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丝星火,骤然爆发出道道光彩。
但随即又被巨大的茫然淹没。
「陆……陆尘……哥哥?」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带着剧烈的哽咽,
仿佛生怕声音大一点,眼前这朝思暮想的身影就会如泡沫般破碎。
「真的是……是你吗?还是……彩衣已经快死了……这是临死前……看到的幻象?」
墨彩衣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滚滚滑落。
那双眸子却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陆尘,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思念,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找到你啊……我还没有亲口告诉你……我……」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
那被锁链束缚的娇躯微微痉挛,仿佛一朵风中凋零的花。
「彩衣妹妹……」
陆尘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泪如雨下丶憔悴不堪的女子,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疼。
他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一步一步走向石台。
「是我!」
陆尘声音沙哑,神色悲愤,
「彩衣妹妹,不是幻象,是我……陆尘。」
他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到墨彩衣冰凉的脸颊,为她拭去泪珠。
就在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猛地掠过脑海:
青州天霜城内,妙丹坊内,
墨彩衣曾用同样温柔的动作,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受伤的自己。
陆尘指尖的温热触感,让墨彩衣娇躯一颤。
「真……真的是你……」
狂喜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陆尘哥哥!!!」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向前一倾,
尽管有锁链限制,却仍拼命将额头抵在陆尘的手心,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
有跨越千山万水寻觅的艰辛,有陷入绝境的恐惧绝望,更有失而复得丶恍如隔世的喜悦。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陆尘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滚烫泪水,
看着她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喉头一阵发紧。
他伸出另一只手臂,
不顾自身的虚弱,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傻丫头……」
他低声叹息,「你怎麽这麽傻……跑到这种地方来……」
萧韵儿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莫名有些酸涩,但更多的却是理解动容。
小棠早已捂住嘴巴,
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小姐,既是心疼,又是为小姐终于得偿所愿而感到高兴。
石殿内,
昏暗的光线下,久别重逢的两人紧紧相拥。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良久,
激荡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墨彩衣猛地从陆尘怀中抬起头,泪痕未乾的美眸中却已换上了焦急决绝。
「小棠!」
她急促地看向自己的丫鬟,
「快!带陆尘哥哥和这位姐姐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可是小姐……」
小棠急得快哭了,「这位大哥哥说他有办法救你的!」
墨彩衣闻言,目光转向陆尘,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愫,
有重逢的惊喜,更有深切的担忧。
「陆尘哥哥……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怎麽会……真的在越州?」
陆尘张了张嘴,心中有千言万语,
从青州一别后的离奇经历,到绝灵之地的生死搏杀,再到被魔尊夺舍丶流落虚空……
这一切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一言难尽。彩衣,先告诉我这里的具体情况,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他说话间,神念已悄然扫过墨彩衣周身。
果然,
在她体内,他感应到了一股相对纯净丶却与墨家遗族同源的微弱血脉。
更深处,
还有一丝极其隐晦丶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紫色魔族咒印,
如同附骨之蛆,潜藏在血脉根源。
这咒印似乎处于半激活状态,并未完全控制她的神智,却也是一种无形枷锁。
墨彩衣感受到陆尘探查的意念,俏脸一黯,低声道:
「墨家的大祭司……都与我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快速解释道:
「原来,从我的祖爷爷那一辈,就是从这墨家遗族中叛逃出去的族人。
他们历经艰险,最终流落到了遥远的青州,隐姓埋名……我也是才知道,自己身上竟流着如此……诡异的血脉。」
她苦涩地笑了笑:
「或许真是命运弄人,冥冥中自有感应。我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你会出现在越州方向,这才不顾一切,万里迢迢寻来……却没想到,自投罗网,又回到了祖爷爷拼命逃离的地方。
不过,我竟然真的找到了陆尘哥哥!」
说着,她目光一黯,
「因为我的血脉特殊,既传承了部分嫡系血脉,又保留了旁系血脉那种相对的自由意志……所以,我既不受此地规则的完全压制,体内的诅咒也处于半沉睡状态。」
墨彩衣语气带着悲伤,「可也正是这份特殊,让我成了那些旁系族人眼中的祭品。」
「到了这里后,以旁系大长老为首的那一脉,认定我是异类,只要将我献祭,就能唤醒真祖。
而嫡系一脉,以如今势微的大祭司为首,一直竭力反对,却无力与掌权的旁系抗衡,最后只能封我为圣女,暂时关押在墨家祖祠中,拖延时间。」
「其实,在这墨家遗族内部,早就分裂成了两个水火不容的派系。」
墨彩衣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旁系大长老墨枭及其族人,他们通过不断与误入此地的女修强行结合,繁衍后代,不断稀释着墨家血脉,他们的后辈,甚至能凭藉秘法,短暂离开族地,外出自由活动。」
「而墨家真正的嫡系……」
她看向门口那些如同木偶般的守卫,声音发颤,
「他们体内的魔族咒印最为完整强大,如同灵魂枷锁,一旦意志不坚就会完全丧失自我。
只要离开族地范围,咒印反噬,顷刻间就会变成人魔。
大祭司他们……其实很善良,他们世世代代只想摆脱诅咒,却不得不被旁系操控沦为工具,藉助他们体内的诅咒,来控制外来者。」
「现在,墨枭恨不得立即将我祭献。大祭司虽然想保我,却势单力薄,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听完这错综复杂的局面,陆尘眉头紧锁。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这不仅仅是一个被魔族控制的遗族,
其内部还存在着利用魔族力量谋求私利的派系斗争。
墨彩衣成了牺牲品。
「诅咒……咒印……」
陆尘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
「如果能想办法解除魔族咒印,是不是就能让这些嫡系族人摆脱控制,恢复神智?
到时候,嫡系力量恢复,或许就能打破旁系的掌控,救出彩衣!」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魔族咒印源自上古魔尊,深入血脉,又岂是那麽容易解除的?
陆尘目光一凝,
别人不可以,他却可以试试!
因为,
在他识海深处,有魔胤的本源魔魂!
只要自己能操控魔胤的魔魂本源,说不定就能解除咒印!
不过,这样做风险巨大,
先不说自己容易被魔气反噬,
一旦唤醒魔胤,后果不堪设想。
可看着眼前泪眼婆娑丶身陷囹圄的墨彩衣,陆尘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为了救她,
也为了彻底捣毁这个魔窟,这个险……值得一冒!
「彩衣,你别怕。」
陆尘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有一些头绪了。
这咒印……或许,我有办法。」
……
就在这时,
石殿外,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一个苍老丶威严的咆哮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何方宵小,敢擅闯我墨家祖祠禁地?!给老夫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