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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房子里的三个人就都按着前一天晚上的约定,两个姑娘准备收拾去市局探望一下席亦玄,但是还没出发的时候,俞汝溪突然避开席言儿,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施压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状况很不好,言儿没注意到你和我打电话呢吧。”
为了这件事彻夜奔波,电话那边的江清流虽然看起来还是精神饱满毫无破绽,但是说话的尾音的沙哑还是暴露了疲倦。
“没关系,她在照顾阿姨。你还好吧?”
俞汝溪这边也是刻意压低声音,她听出来了江清流的疲倦,但是眼下这种情况,江清流连这种程度的关心也没有时间回应。
“现在的状况真的很不好,上层好像给俞局长下了什么指令,他现在被迫从这件事情中完全脱离了。”
“什么意思?我爸把这件事移交给谁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那是个空降的,类似临时借调的感觉。言儿他爸爸是不是挡了谁的路了,这明显是有人故意要搞他。”
事情到这个份儿上,再怎么说是巧合都不可能了,这么突然的拘捕,明明证据不足却还是不容否认的罪名,席亦玄又不是小说里需要苦情的男主角,为什么会出现这么恰巧的事故。
“现在只能尽快解决这事儿了,越拖越乱!”
“已经不是可以单纯赔偿就可以了的,总之,你帮我照顾好言儿,这边我尽量处理,暂时稳住她,别过来了。”
江清流已经走出市局,现在坐在市局旁边的快餐店里,喝着可以无限续杯的廉价咖啡,时间实在很早,快餐店里只有一个座位不是空着的,连值班的服务员都靠在吧台,没什么精神的玩着手机。
他把放着校服外套的书包放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靠着落地窗,明明已经困倦到头疼,还是强行睁着眼睛。
“少爷。”
到底是精神不济,伪装的再好也还是会反应慢,听见了对面的声音,他有一秒没有说话,才把电话挂断,看着对方,以眼神示意他坐下。
“少爷,您找我来是?”
之前,在车里被江清流拒绝的男人,出现在这个,和他的高级黑色西装格格不入的快餐店里,表情却是和上次截然不同的游刃有余。
“一张预存三百万,额度一千万的卡。”
“只要一张卡就够了么?”
那个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之前江清流明明那么义正言辞地拒绝过他,也很明显的确实以他的本质来说没有掩饰的对于家族产业的厌恶。
江清流虽然还是那副对着他的卸下纯良伪装的阴郁表情,但是明显有一丝不自然,毕竟,他那么厌恶那些掺着鲜血,裹着谎言的金钱。
但是现实这个课堂就是让人能不断地收回自己说过的话,拥有自己不屑的东西,成为自己厌恶的人。
他曾想过,这个世界他所求不多,但是万万没想到,命运这只推手,能在他所珍视的为数不多的事务中,挑选到了这个让他必须要无条件为之牺牲的一件。
“两百万就能让我把自己卖了,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吧。”
江清流坐在快餐店的凳子上,那个男人在他对面坐着,努力在维持着足够礼貌和尊敬的不动声色。
江清流把那杯已经放凉的咖啡一饮而尽,像是维持着自己最后的风度似的,把自己的语气放的尽量自然一点。
“少爷您说的哪里话,这回的事件大哥这边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一点,您放心,只是拿钱的话,多少都没有问题的。”
说着顺从的话的男人起身,帮江清流拿起书包,两人走出快餐店,一辆比上次醒目很多的纯黑色林肯正停在门口,光亮的钢琴黑漆把还算整洁的快餐店衬得暗色不少。
江清流没有说话,时已至此,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初说拒绝的是自己,如今重新低头,祈求帮助的也是自己,他尚未完全坚不可摧的自尊受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请上车,”黑衣人把车门拉开,待江清流进去了之后又把门关上。“请放心,一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一张少爷您名下的黑卡被送到席家人手上。”
另一边,看江清流好像是被人叫了才挂断电话,俞汝溪对着已经暗了的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虽然江清流语焉不详,但是事态的严重她也能略知一二,可是和席言儿已经说好了今天安排她见席亦玄,突然改口要怎么解释。
俞汝溪就这么一边纠结思索着,一边转过头,想赶在邵文青和席言儿察觉到之前,先出去。
然而,她回头,就看见席言儿正一言不发地站在这个狭小阳台通往客厅的唯一通道。
“言儿?”
俞汝溪吓得一激灵,刚才打电话的后半段,她说的太过起劲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周围环境,所以此刻,她也不确定席言儿到底听到没有,或者是听到了多少。
俞汝溪就保持着一个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的表情,双手抓着手机,站在那里,半晌,连最基本的一句转移话题的带过都没有。
“呃,我现在是不是不方便去看我爸了。”
席言儿的表情有点奇怪,明明嘴角是带着笑意的,偏偏一双大眼睛不自然瞪大,分明是闪着泪光。
“言儿,不是,你别着急,你先别着急!”
俞汝溪看到席言儿的表情就已经知道她大概听到了不少内容,连忙劝她,席言儿顾及房内邵文青还在,不敢大声,但是,也逼着俞汝溪把她知道的真相全部告诉她。
俞汝溪毕竟骗不了席言儿,而且席言儿本来就听到了一部分,如果坚持着不说的话,说不定她会想的更糟糕,所以也就把现在的情况说出来了,她不是棒槌,当然会强调其实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江清流和自己都会给她想办法,但是席言儿也不是傻子。
席亦玄的为人处世,她是他女儿,怎么会不了解,如果是研究所内部人员的话,她绝对不相信自己父亲那样的人会把谁得罪到这种程度。
但是如果席亦玄不是因为自己而被构陷的话,哪还有谁,还有谁会让他被牵连如此呢。
席言儿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被逼疯了,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未如此清醒。
“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了。”
用即使压低声音还是能感受到颤抖的语调,席言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