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府衙时,已是下午,阳光晒在石板路上,暖意十足。
阶下,身着蓝白相间长衫的江北辰正翘首望着人群。
目光见到担心之人时,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用力朝她挥手。
“娘子!”
听到熟悉的呼喊,陆宁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快步走到他身前,轻声嗔怪。
“夫君,怎么在这等我?不是说好乖乖在家等我的吗?”
江北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幼稚执拗。
“我担心娘子,在这儿等着,看你出来才放心。”
闻言,陆宁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夫君待我真好,我们一同回家吧。”
掌心触到她微凉小巧的手,江北辰的心跳快一拍,下意识反握住,力道轻柔,低声应道。
“嗯...”
小夫妻手牵手走在汴京的街道上,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的甜香、板栗的焦香混着各式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
“公子,给您夫人买支糖葫芦吧!酸甜可口,姑娘们都爱尝~”
“公子,刚出锅的热板栗,香糯入味,您尝尝鲜?”
江北辰脚步一顿,站在两摊中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陆宁。
“宁宁,你喜欢吃这些吗?”
陆宁瞧着他眼底期待,分明是自己想吃,却还是先问她。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轻轻点头。
“好,有夫君请客,我自然想尝尝~”
江北辰眼眸一亮,当即笑着掏出腰间的钱袋付钱。
拿起两串裹着透明糖浆、撒满芝麻的糖葫芦,又让小贩称了两斤热气腾腾的板栗。
他细心地用干净布帕裹住糖葫芦的竹签根部,递到陆宁面前。
“宁宁,给你,这样就不会沾到指尖了。”
“谢谢夫君。”
陆宁接过糖葫芦,心底暖意更甚。
原来他这般细心,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北辰,他抱着一袋板栗,正低头轻轻啃着外壳,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那一刻,陆宁竟有些羡慕江北辰。
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没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任务与心事,活得简单纯粹。
“宁宁,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江北辰嚼着板栗,歪着头凑近她,语气懵懂。
陆宁眼睫一颤,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带着几分憨气,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就是夫君嘴角沾到板栗渣了。”
说着,她拿起手中的绣帕,轻轻凑过去,想要替他擦去。
江北辰咀嚼的动作一顿,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认真的眉眼上。
鼻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脂粉香,清淡好闻。
咚咚..咚咚..
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慌忙伸手夺过绣帕,胡乱在嘴角擦了两下,耳根微微泛红。
“我...我自己来就好,怕娘子抬手累着。”
陆宁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这倒也是,江北辰比她高出一头还多。
连同三位小叔子,个个都身形挺拔,想来估计都在一米八五以上。
而她身高在一米六三左右,抬手替他擦嘴角还好。
要是做些亲密行为..比如..
接吻什么的..确实有些费劲。
想到这里,陆宁不自觉轻咳一声。
自己在胡乱想什么呢,她和江北辰只是表面夫妻关系。
怎么可能会有更加亲密的举动..
临街阁楼,二层雅间内。
身着紫衫公子,抬手端着茶盏细细品饮,身旁小厮轻步上前,低声开口。
“二公子,您看楼下,那是大公子和夫人吧?”
闻言,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望去。
只见街上的两人手牵手,一路说说笑笑。
江北辰对着嫂嫂露出那副憨傻又灿烂的笑容,是他平日里极少见到的模样。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难怪昨日晚膳,三弟没忍住笑出声。”
“大公子也辛苦,每日还要这般在街上装痴扮傻,掩人耳目。”
小厮低声感叹,话音刚落,便察觉失言。
这话不该在外场合随意提及,他连忙垂首认错,心里带着几分后怕。
“二公子,小的失言,下次定当注意场合。”
江梓澜没有责备,只是背着手,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对身影上。
看着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买了不少小吃,欢声笑语洒满街巷,眼底掠过一丝羡慕。
这大哥,哪里像是在调查那位新嫂嫂,更像是真实夫妻相处。
看来,日后想让这位嫂嫂离开江府,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二公子,来人了。”
小厮轻声提醒。
江梓澜回过神,转身坐回茶桌旁,神色瞬间恢复了往日沉稳。
厢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容带疤、身形粗犷壮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虽气势汹汹,脚步却极轻。
房门被关上后,他快步走到江梓澜面前,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老大,查到了。
十年前,曾牵线搭桥,牵扯到旧案之人,如今就住在汴京,隐姓埋名,还成了家,有了妻儿。”
江梓澜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指腹用力攥紧杯沿。
原本温柔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透着寒意。
“叫什么名字。”
“冯文苏,在汴京经营一家茶楼,名叫香茗居,在街坊间名气不小。”
“冯文苏...”
江梓澜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俊脸沉下,眉眼间的寒意愈发浓重,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壮汉垂首,低声询问。
“二公子,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江梓澜抬眼,狭长的双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磁性的嗓音里透着绝情。
“自然是,杀了。”
壮汉对此并不意外,郑重点头又继续问道。
“是。那他家中的妻儿老小,是否留活口?”
江梓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丝毫未暖他眼底的寒意。
他轻启唇瓣,语气平淡。
“留下吧。让她们也好好尝尝,失去至亲、孤苦无依的滋味。”
“这次行事务必小心,和上次一样,伪装成意外,不留痕迹。”
江梓澜语气冷沉,字字叮嘱。
壮汉俯身叩首,语气郑重。
“属下遵令,定当办妥,绝不留下痕迹。”
厢房门轻轻合上,江梓澜指尖轻叩墨桌,节奏沉缓。
身旁小厮神色凝重,上前一步询问。
“二公子,这已是我们秘密处置的第四个人了,这般频繁,会不会引起官府留意?”
“洪二爷办事干净利落,手脚缜密,官府不会顺藤摸到我们头上。”
江梓澜端起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毕竟,这世上哪有人能一生平安,不曾遭遇意外呢?”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小厮心中一安,恭敬点头退到一旁。
江梓澜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指缝间那道儿时留下的细长疤痕上。
第四个...这还只是开始。
当年所有参与谋划、害他家破人亡的人,一个都别想侥幸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