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时日越来越近,陆宁倒落了几日清闲日子。
整日出门听曲看戏、嗑瓜子闲逛。
她那假爹陆明誉眼看就要把她嫁出去,倒也纵容,给了她不少银钱花销。
嫡姐陆清婉时不时过来假意探视,嘴上说着姐妹情深,句句不忘给她洗脑。
说让她嫁去江家后安分守己,莫要反悔,做出让陆家丢人的事。
后母秦兰霜则忙着打点她的嫁妆,总拿她庶出的身份说事。
念叨着庶女出嫁不宜铺张高调,不肯多备分毫妆奁。
不想多给嫁妆就直说呗,偏要往她兜里踹屎恶心人。
陆宁听得心烦,索性把自己关在长乐阁里,吃了睡、睡了吃,只等着出嫁之日到来,好开启系统任务搞钱。
成亲前一晚,祖母方闻钰亲自来了长乐阁看望陆宁。
老人紧紧拉着她的手腕,将一沓盖着红印的田地、铺子契书塞到她手中。
“宁儿,这些是祖母这些年攒下的私产。江家家境不算殷实,你多带些嫁妆过去,祖母心里才踏实。”
陆宁垂眸看着手中一沓契纸,心头一紧。
“祖母,您把这些都给了孙女,往后您的日子怎么过?”
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褶皱的脸上堆满慈爱。
“祖母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爹爹每月给的月钱,足够我开销。这些东西,本就是早早为你备下的。”
一股暖意涌上陆宁心头,在这陌生冰冷的陆家,唯有祖母给了她真切的亲情温暖。
她清楚记得,原主的这些田产铺子,最后全都被女主陆清婉哄骗夺走。
而祖母在她出嫁后,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尤其是祖母染病之后,每日需用的药材要好几两银子。
她那好父亲为了省钱,购置受潮变质的廉价药材,硬生生吊着老人的性命。
不到一年,祖母便抱病离世,直到下葬那日,才派人通知原主,成了原主心中一辈子的遗憾。
陆宁握紧祖母的手腕,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脉上诊视。
此刻只能探出祖母脉象浮躁,心火郁结,积劳成疾。
方闻钰见她小脸担忧,连忙收回手,布满皱纹的脸上强撑着笑意。
“宁儿,祖母知道你医术天赋绝佳,比你那不中用的父亲还要出色。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听话,把这些契书收下。”
陆宁轻轻点头,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用祖母给的这些资产开一间医馆,定要治好她的顽疾,绝不让前世的遗憾重演。
“谢谢祖母..”
她伸手拥住慈祥的老人,方闻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抬眼望着房梁,眼底隐隐泛起泪光。
“宁儿..明日..你便要嫁去江家。往后,要好好过日子,与夫君和睦相处,互敬互爱,多些包容...”
老人的声音渐渐哽咽,深吸一口气后,勉强露出笑容。
“若是在江家受了半分委屈,尽管回娘家来,祖母替你做主。”
“嗯..孙女知道了。”
陆宁依偎在方闻钰怀中,平静的面容下藏着不忍,缓缓闭上眼,与老人同坐榻上,珍惜这片刻难得的温情。
春菜默默将水盆放在妆台之上,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轻手轻脚带上了房门。
花颜香蛾玉芙蓉,珠钗宝钿胭脂红。
黄昏廊下,陆宁身着锦绣红嫁衣,头戴珠玉流苏凤冠,手中握着鸳鸯团扇,轻轻遮住半张容颜。
“吉时到~三姑娘出门了——”
随着喜娘一声轻喊,她莲步轻移迈入正堂。
陆明誉与秦兰霜端坐在上首,脸上堆着假笑,眼底轻松。
两人一副婚事已定,终于把她打发出去的样子。
方闻钰坐在另一侧长辈椅上,目光紧紧追着孙女,慈爱里裹着浓浓的不舍,眼眶早已泛红。
陆宁缓缓屈膝行拜别之礼。
“女儿今日出阁,拜别双亲,愿父亲母亲富贵无极,家族兴盛。”
语毕,她转身对着祖母郑重下跪,深深一礼。
“愿祖母福寿安康,平安喜乐。”
方闻钰欣慰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秦兰霜轻咳一声,端着架子笑着叮嘱。
“今日宁儿出阁,便是江家的人了。到了夫家,谨言慎行,体贴夫君,可懂?”
说完,她摘下腕上一支最廉价的玉镯,递了过去。
团扇之下,少女妆容明艳冷艳,唇角微勾,淡淡应道。
“女儿知道了。”
身旁老妈子接过玉镯,上前替她戴在腕上。
轮到陆明誉,他假笑敷衍几句。
“往后与夫君互敬互爱,凡事有商有量,去吧。”
陆宁深深看了一眼祖母,方闻钰露出和蔼笑容,擦泪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再无半分留恋,转身便走。
身后喜娘笑着高喝:“新娘子,出阁咯——”
踏出陆府大门,台阶下围观的宾客寥寥无几。
这场婚事本就是低嫁,陆明誉好面子,不愿大操大办,只想低调把她嫁出去。
这般倒也合陆宁心意,简简单单,省去一堆繁文缛节,她本就不喜古代这些虚礼。
陪嫁的春菜攥紧了帕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主君也太刻薄了,嫁亲女儿就这样草草敷衍了事。
陆宁走到系着红绸的马车旁,刚要抬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娘子——我来接你了!”
陆宁缓缓放下团扇,凤冠上的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作响。
围观的侍女小厮与宾客一同抬眼望去。
只见一匹白马脖颈系着大红绸结,马上男子一身大红喜袍,高马尾束着红绳,边策马边笑着挥手,模样鲜活又张扬。
陆宁唇瓣轻启,低声呢喃:“江北辰....”
他怎么来了?不是在西府等候吗,身后还跟着两匹骏马。
马上两人身形与江北辰有几分相似,皆着墨色长衫,腰间系着红结,气质却截然不同。
“吁——”
江北辰勒住马缰,利落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陆宁面前,看清她的容颜后,眼睛骤然一亮,满脸惊喜。
“咦..居然是宁姑娘,原来我的娘子竟是你~!”
陆宁挑眉看向挠头憨笑的新郎,又扫过身后两人,模样出众,眉眼倒与江北辰不太相像,气质各有千秋。
“你们这是...”
江梓澜温和拱手一笑,目光虽看向别处,语气却谦和有礼。
“嫂嫂,大哥等不及马车,特意拉着我们一同来接您回府拜堂。”
话音落下,门口的小厮、女使和零星宾客都忍不住低声嗤笑。
这江家也太荒唐了,竟骑马接亲,简直闻所未闻,笑掉人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