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青云 第377章 诱惑再来，突然求助

省委党校的课程进入了最后阶段。少了李美英教授的“特别关照”，陆摇的各项评价都是优秀，综合评定同样为优秀，为这次培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毕业典礼在即，学员们大多处于一种放松等待的状态。这天下午，陆摇接到通知，让他去教学楼的一间小会议室，说是有老师要跟他谈谈。陆摇不疑有他，整理了一下衣着便过去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的却不是任何一位熟悉的老师，而是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正是上次到招待所，试图用两百万“买”他放弃培训名额的刘建明的堂哥，刘春明。

会议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位陆摇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党校工作人员，此刻正面色有些尴尬，见陆摇进来，连忙起身：“陆秘书长来了，这位刘先生……说有点事想跟你沟通一下，请我帮忙安排个地方。你们谈，你们谈，我还有点事。”说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会议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显然，这位工作人员是被刘春明通过某种关系“请”来行方便的，并不想过多掺和。

陆摇没有转身就走，而是缓缓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既然对方能再次找到这里，还通过校内人员安排了见面，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而且，他也想看看，对方这次又想唱哪出戏。

“刘先生，又见面了。这次，还是准备了两百万？”陆摇率先开口，带着讥讽。

刘春明打量着陆摇，似乎想从陆摇脸上看出情绪，但只看到一片沉静。他干笑一声：“陆秘书长，两百万，你如果真敢要，我就真敢给。我查过你，三十岁，没结婚，没买房，没买车——哦，你那辆十多万的代步车，在我看来等于没有。你说你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图什么呢？清高？名声？那些能当饭吃吗？”

他的话语直白而粗鲁，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撕开陆摇的“伪装”。

陆摇微微挑眉，说道：“刘先生这么问，很唐突。我图什么，似乎不需要向刘先生汇报。至于钱……你觉得钱是万能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刘春明斩钉截铁，“至少，能解决大部分问题。陆秘书长，别跟我扯那些虚的。你就说，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在建明的事情上，行个方便？开个价吧。”

陆摇看着刘春明那副“老子有钱，老子就能搞定你”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你调查我，知道我‘廉价’，觉得一两百万或许就能让我弯腰。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不拿着你的钱，去直接搞定能决定刘建明同志前途的那些人？是钱不够，还是……人家根本看不上你这点钱，或者，看不上你这种做事的方式？”

刘春明的脸色瞬间变了，陆摇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破了他虚张声势的皮囊。他确实尝试过用更“高级”的方式，走更上面的路线，但要么是钱砸不动，要么是连门都摸不着。

“你……”刘春明想发怒，但看着陆摇，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难缠。他不怕贪官，不怕清官，就怕这种看不透、抓不住、又冷静得可怕的对手。

陆摇站起身：“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心思，用错了地方，只会害人害己。刘建明同志的前途，自有组织考察，有党纪国法衡量。你在这里上蹿下跳，四处钻营，不是帮他，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陆摇不再看刘春明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议室。

刘春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摇最后那几句话，不仅拒绝了他，更像是一种警告。

接下来的两天，陆摇大多待在招待所里，通过电话和网络处理一些大龙县传来的公务。培训虽然结束，但毕业证和手续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天晚上，陆摇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准备洗漱休息，房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陆摇有些疑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站着的，竟是张振东。

张振东是陆摇在党校培训时的同学，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一名副支队长，为人豪爽正直，业务能力突出。两人在课堂上交流过几次，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但私下里并无深交。张振东突然深夜到访，让陆摇颇感意外。

“老张？快请进。”陆摇打开门，将张振东让了进来。

张振东走进房间，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个简单的标间，笑了笑：“陆秘书长，你这住处，可够简朴的。”

“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能住就行。”陆摇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过来了？我记得你们刑侦的结业手续好像比我们行政班的还快，你不是该回厅里了吗？”

张振东接过水杯，在椅子上坐下，：“是回去了，又碰上棘手的案子了。这不，想起陆秘书长你是大博士，脑子活，点子多，冒昧过来，想跟你讨教讨教，取取经。”

“取经？”陆摇失笑，在对面床上坐下，“老张，你可别拿我开涮。你们刑侦是专业领域，我个外行，能给你出什么主意？别耽误你们正事。”

“不不不，陆秘书长，我是认真的。”张振东放下水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们手头有个案子，其实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零口供定罪也完全没问题。但就是……这嫌疑人油盐不进，死活不开口，搞得我们有点……嗯，不得劲。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思路，能撬开他的嘴。你先看看这个，简要案情，不用担心涉密。”

陆摇见张振东态度诚恳，不似作伪，便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起故意杀人案的简要卷宗。被害人是一对男女，系婚外情关系。犯罪嫌疑人李某，男，38岁，某大学化学系副教授，博士学历。案发当日，李某在其妻家中，用事先准备的刀具将妻子及其情夫杀害，后主动报警自首。现场勘查、物证、痕迹鉴定等证据确凿，指向明确。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报了警。”陆摇快速浏览完，合上文件夹，“按照程序，零口供也可以起诉、判决。你们纠结他的口供，是因为……量刑考虑？还是有其他原因？”

张振东点点头，又摇摇头：“量刑是一方面，毕竟涉及死刑，嫌疑人的认罪态度和悔罪表现是重要考量。但更重要的是，这个李某，从被抓到现在，除了承认杀人，对动机、细节、包括案发前后的心理活动，一概不说。问他，他就一句话，‘人是我杀的，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尽快枪毙我’。我们队里的心理专家跟他谈了几次，也没什么效果。”

他顿了顿，看着陆摇：“我们队里也有高学历的，但像他这种纯粹的学者型犯罪嫌疑人，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的思维模式，可能跟我们平时接触的罪犯不太一样。我就想到你了，陆秘书长，你也是博士，还是搞行政的，看问题角度可能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你就当帮我分析分析，这种人，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求死？怎么才能让他开口说话？”

陆摇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打开卷宗，目光落在犯罪嫌疑人的学历和职业一栏。

他又看了看案发过程描述，李某是精心策划、携带凶器上门，杀人后冷静报警。这不是激情犯罪，而是有预谋的。

“高智商，有计划，杀人后自首，但拒绝交代动机和细节，只求速死……”陆摇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文件夹。

张振东期待地看着他。

片刻，陆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老张，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是在抗拒审讯，而是在……完成一种自我审判？”

“自我审判？”张振东疑惑。

“对。”陆摇组织着语言，“你看，他是高级知识分子，大学教授。这个身份，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是一种社会标签，一种他自我认同的‘文化身份’——理性、自律、受人尊敬。但另一方面，他杀了人，犯了罪，成了杀人犯。这是另一个极端对立的身份——暴力、失控、被社会唾弃。”

陆摇看着张振东：“这两种身份在他内心激烈冲突。他无法接受自己从一个‘教授’堕落成‘杀人犯’，这种认知失调可能让他极度痛苦。于是，他采取了最极端的方式——杀人，然后求死。杀人，是了结导致他身份崩塌的外在原因，妻子出轨；求死，则是他对自己这个‘堕落身份’的最终裁决。他不交代动机，不陈述细节，可能是在潜意识里拒绝回顾和承认那个让他身份崩塌的过程，或者说，他认为那些细节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结果——他犯了罪，他该接受最严厉的惩罚，死刑。他是在用司法的死刑，来完成他对自我‘堕落’的终极惩罚。”

张振东听得有些入神，眉头紧锁，仔细思考着陆摇的话。

“所以，”陆摇继续道，“你们想让他开口，或许不应该再聚焦于‘你为什么要杀人’、‘你怎么杀的’这些事实细节，这些可能恰恰是他拒绝触碰的。或许可以尝试从他的‘身份认知’入手。搞清楚他都自我定义，或者，要你们给他一个定义。当然，这只是我基于有限信息的一点推测，具体操作，还得你们专业人士来。”

张振东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我们一直把他当普通犯人审，想着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认罪。可如果他自己早就‘认罪’了，而且给自己判了‘死刑’，我们那套‘坦白从宽’对他根本没用！陆秘书长，你这角度太厉害了！不愧是博士，看问题就是透彻！”

他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身份认同，自我审判，救赎……有道理，太有道理了！我回去就跟队里的心理专家商量，调整一下讯问思路！不管成不成，都太感谢你了，陆秘书长！你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陆摇摆摆手：“别客气，老张，我也是瞎琢磨。具体有没有用，还得看实际情况。不过，跟这种人打交道，或许真的需要点‘知识分子的共情’。”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张振东拿起文件夹，如获至宝，“陆秘书长，今天真是打扰了！等这案子有进展，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得好好谢你！不耽误你休息了，我先回去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