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听我说,我是圣礼。
愤怒——不是恐惧,不是狂欢——在他们的这句话下熄灭。
他停止颤抖,停下了步伐。
「你是谁?」
最后活着的十八人。我是圣礼,唯一可以接触得到你的人。
他试图擦去眼上附着的鲜血,收效甚微,鲜血涂得满脸都是,跟刚化完妆的小丑似的。
「我是谁?」
你是安格隆,十二军团之主。
冷静降临了,他感受到体内的疼痛正被平息。
他知道——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为何知道——这是外力帮助的。
声音的主人正在为他做些什麽,比如驱除愤怒——那不是恐惧。
我正通过替换你脑内的化学物质与你颅骨中的机器对抗,但这无法持续,更何况我们只有十八人了。
你的神智与常人不同,它抗拒任何干扰,跟生了锈的锁似的,怎麽拧都拧不开。
他甩动着脑袋试图将声音甩出去,周围的石块发出嘎吱声阻止他的这一行为,跟有生命似的,不让他乱动。
不,这是谎言。
这是谎言,这全是谎言。
「你是谁。」他这次是吼出这句话,嗓子都快劈了。
我是圣礼。
这又如何。
「如果你有能力可以接触到我,那麽让我脱困。」
我做不到。
我并不是实体,我是他们十八人灵能本质的统一。
他们十八人正随着军团分布在这个世界,他们每个人却又分隔千里,跟开远程会议似的,信号还不稳定。
「让我解放!」他又喊道,声音在岩石间回荡,嗡嗡的。
只有自己才能解放自己。
你在往下挖,敌人在道路布下地雷,炸垮建筑来埋葬我们的前锋。
当你醒来时你离地面只有三十米,现在却有两百米。
你挖反了方向,大哥。
你还在流血,你还如此虚弱,你的战斧已然破损,连你快走向死亡了,吾父。
他不相信它,他也不想相信它。
尽管如此他还是松开了他的战斧,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等待时机而非从脑海中的痛苦中获得一丝喘息。
这个东西叫我「吾父」,这很有趣。
他活了这麽久,还没人这麽叫过他。
我是神智的集合,诞于你子嗣中最后一个以心神交流之人。
我是最后仍活着的十八人力量的结合。
我已经静默了屠夫之钉,虽然时间宝贵,但你现在就是你自己。
快回忆起来。你就是安格隆,十二军团之主,帝皇之子。
这是奥玛——
受够了,我受够这声音的低语了。
他记得他站在黑暗中。
他记得他站在黑暗中,而他的兄弟姐妹正在死去.......
他记得他站在黑暗中,而他的兄弟姐妹正在死去,因为,因为他没有与他们并肩作——
不,不是这个,吾父。
他记得他因他父亲的光芒而无法视物,他记得他拒绝抛弃他蓝天烈日下的兄弟姐妹。
当时,他们在离玳西亚城很远的地方。
他记得他遭到了背叛,他多想死在哪啊,但是他被带离了。
他记得他站在黑暗中,他伤痕累累的双眼正在治愈,他记得这冰冷的真相,他记得他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多馀的。
他现在命运不是他原本的命运。
他的命运应该是与那些需要他丶呼唤他,随他进入群山之中最后却离他而死的同袍们并肩同在。
一个被拒绝的命运。
他是玳西亚的安格隆,不是什麽其他的人。
他已聆听祈求他做出决策的话语;他已按他们的规矩行过事,过着另一个人的生活。
他已统领过他的舰队,他已拥抱过他的子嗣,他告诉自己血浓于水,吞世者就是那支他想要的军队,他渴望的夥伴。
他受够了对自己的欺骗,受够了独自一人默默承受饥饿。
他在为他那冷酷父亲的帝国效力同时还得忍受他所鄙夷的兄弟们的无声蔑视。
是的,安格隆。
征服者安格隆。
屠夫。
猩红天使。
在他的命运被偷去之后,他就成了…….
成了什麽,吾父?
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立马停下来,他并不希望他们也知道这些。
「瓦瑞斯。」他咆哮着喊出军团首席智库的名字。
那声音在岩石间回荡,跟打雷似的。
瓦瑞斯在我之内,吾父。
我就是圣礼。
安格隆想唾碎沫。恶心的灵能者。
假如他们死绝那麽他的军团会干净不少。
他们的低语是最能刺激他颅内的屠夫之钉响动的东西了。
就好像现在,他能感受到他的鼻腔开始流出血液,滴滴答答的。
「你已经如愿以偿了,你已经接触到我了,现在告诉我回地表的方向,还有,滚出我的脑袋!」
他们照办了。
与此同时,在地面上,萨尔沃正带着他的智库小队穿过一片废墟。
萨米走在最前面,法杖顶端亮着微光,跟手电筒似的。
「停。」萨米突然举起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前面有灵能波动。很强的灵能波动。」
萨尔沃握紧动力锤:「在哪?」
萨米指了指左前方的一片建筑废墟:「那边。好像……好像在搞什麽仪式。」
「又是仪式?」萨尔沃嘴角抽了抽,「这帮吞世者是不是闲得慌?一天到晚搞仪式。」
「不是普通的仪式。」萨米的表情严肃起来,跟医生宣布病情似的,「我能感觉到……有十八个灵能者在连线。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好像在跟什麽东西沟通。」
「跟谁沟通?」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东西。」
萨尔沃沉默了一秒:「那就打断他们。」
萨米点了点头,带着智库小队悄悄靠近那片废墟。
废墟周遭,十几个吞世者战士在警戒,手持链锯斧,眼神凶狠。
而那个智库,则不见踪影。
「干掉一个,他们的连线就断了。」
萨尔沃说,握紧动力锤,「动手。」
话音刚落,萨尔沃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动力锤直奔最近的那个吞世者战士。
那家伙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开了花,跟西瓜摔地上似的。
「敌袭!」有人喊道。
但已经晚了。
智库小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灵能冲击波丶闪电丶火焰,一股脑地砸向那个废墟。
藏身废墟中的智库正全神贯注地与安格隆沟通,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脑袋直接被灵能闪电击中,整个人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几乎在同一瞬间,世界各地其馀十七个吞世者智库同时惨叫出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浑身抽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他们的灵能连线像被剪断的绳子一样,啪的一声断了。
远处的废墟下,圣礼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
——往……上……往光……的……
「什麽?!」安格隆吼道,「你说什麽?!信号不好!大声点!」
——往……挖……方向……光……
然后,啪的一声,声音消失了,跟手机没电了似的,连个提示音都没有。
「喂?!」安格隆喊道,「喂!你还在吗?!你还没告诉我具体往哪挖!喂!」
没有回覆。什麽都没有。
跟石沉大海似的。
安格隆站在黑暗中,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骂了一句非常难听的话,声音在岩石间回荡,嗡嗡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斧子——已经卷刃了,跟锯条似的。
他又看了看头顶——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挖。
「往光的方向。」他嘟囔着,「哪个方向是光的方向?我又不是向日葵,我怎麽知道光在哪!」
他一边骂一边挖,岩石在他手下碎裂,碎石飞溅。
他不知道上面等着他的是什麽,但他不在乎。
反正不会比这儿更差了。
他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