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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第308章 暴雨预报(第71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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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知意日记本 分类:科幻 更新时间:2026-09-03 20:39:48 来源:源1

早上六点。洗衣房的灯亮了。机器的轰鸣声从墙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像地底下的雷。苏凌云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手里拿着熨斗,蒸汽还没上来。林小火的工位空着,叠了三折的那条床单还搁在熨烫台上,褶子已经被压平了,但逆着光看,还能看见一道淡淡的印子。白晓从二号熨烫台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沈冰抱着一摞床单从门口进来,走到林小火的位置旁边,站了一瞬,然后把床单放在空位上。

洗衣房里没有人说话。熨斗压在床单上,蒸汽嗤嗤地腾起来。白晓把熨斗推到床单边缘,停了一拍。沈冰把床单从林小火空位上拿起来,叠了一遍,放回去。

何秀莲坐在林小火平时叠床单的那把矮凳上,左脚踝搁在一摞床单上。踝骨周围那圈青黄色从绷带边缘露出来,像隔夜的茶水泼在宣纸上,边缘淡了,中间还沉着。针插在布上,线垂下来,末端打了个结。她今天没有缝东西。只是坐着,看着那根垂下来的线。

忽然,那根线断了。

不是扯断的,是她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棉线吃不住那点力道,自己散开了。断掉的那截线头从针孔里滑出来,垂在半空中,晃了两下。何秀莲低头看着那截断线。针还插在布上,线没了。她把断线捡起来,缠在指尖,缠了两圈,然后取下来,放在膝盖上。

苏凌云看了那截断线一眼。

这时,墙上的广播喇叭嘶嘶响了两声。不是平时那个女管教的声音,是另一个——更老,更慢,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水。电流的杂音把每个字都啃掉了一圈边,只剩下光秃秃的音节从喇叭里滚出来。

“接气象部门通知。受台风外围影响,本周五至周日我省将出现持续强降雨天气,局部地区有大暴雨。请各监区做好防汛准备。屋顶、排水沟、低洼地段,今天下班前检查完毕。室外劳动根据天气情况调整。重复一遍。周五至周日,持续强降雨,局部大暴雨。”

喇叭又嘶嘶了两声,像一个人说完了话还在喘气,然后灭了。

洗衣房里没有人抬头。熨斗继续嗤嗤地响,床单继续叠,蒸汽继续从管道缝隙里往外冒。但空气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水温慢慢升高,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烫手了。

苏凌云的熨斗在床单上停住了。褶子那个位置,布料已经被烫得发黄,再过几秒就会焦。她把熨斗提起来,立在铁架上。铁架被熨斗底部的热量烤出一股焦味。

周五至周日。持续强降雨。大暴雨。

---

中午放饭。食堂。苏凌云端着铁盘子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白晓坐在对面,沈冰斜对面。何秀莲端着盘子走过来,左脚踩下去的时候身体偏了一下,然后稳住,在林小火平时坐的位置旁边站了一瞬,坐到了沈冰旁边。四个人的桌子,少了一个人。

老许从打饭窗口那边绕过来,佝偻着背,手里拎着空水桶。经过苏凌云身边时水桶放下来,她弯下腰,像在系鞋带。

“暴雨周五到。监狱长让陈国栋检查所有排水沟和围墙根。锅炉房后面的煤堆要盖油布。后勤仓库门口堆了沙袋。”她的声音很低,低到混进食堂的嘈杂声里。“老葛说,地下河的水位今天比昨天涨了半指。”

水桶拎起来。老许一瘸一拐走了。

苏凌云夹起一块萝卜,送进嘴里。萝卜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碎。地下河水位涨了半指。暴雨还没到,地下河已经开始涨了。等到周五,水位会涨到多高,没有人知道。

---

下午放风。老槐树下。苏凌云蹲在那里,手里没有杂志。后山上的钻机嗡嗡响,橙色帐篷的门帘关着,阿权站在门口,望远镜挂在胸前。天上没有云,日光晒得煤灰地发烫。

暴雨还没来,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一股潮气——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蒸上来的。锅炉房地下的水汽顺着煤灰通道往上爬,从煤堆边缘渗出来,把煤灰洇成更深的黑色。

白晓蹲在左边两步远的地方,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沈冰靠在老槐树树干上,眼镜滑到鼻尖上。何秀莲蹲在最边上,左脚踝微微悬着。四个人蹲在老槐树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脚步声从墙根那边传来。步子很轻,鞋底蹭着煤灰地,多磨半寸。那半寸摩擦声,在安静的放风场里,像一根针掉在地上。小云走到老槐树前面,站住了。她没有看苏凌云,先看了一眼地上——苏凌云每天蹲的位置,煤灰地被蹲出了两个浅坑。左边那个深一点,是苏凌云。右边那个浅一点,是她自己的。她蹲了那么久,蹲出一个坑了。

“姐姐。”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极细的颤音,像一根琴弦被拨了一下,余震还在空气里荡着。“暴雨要来了。你什么时候走。”

苏凌云没有抬头。手里的杂志翻了一页,纸页被汗浸湿了,翻过去的时候粘在一起,她用拇指捻开。

小云蹲下来,蹲在自己那个浅坑里。位置刚好,屁股陷进去,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她蹲在那里,看着苏凌云。左边脸颊的肿消得差不多了,但颧骨上那块青紫还在,从颧骨一直蔓延到眼角,像一块泼在脸上的墨水。嘴唇上的血壳掉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薄得能看见底下毛细血管的纹路。

“小鹿昨天又找我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老槐树下这几个人能听见。“她问我,苏凌云到底什么时候走。我说我不知道。她不信。她说,你每天蹲在她旁边,她蹲多久你蹲多久,她说什么你都听见了,你会不知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她扇了我一巴掌。打在左边脸上。”

她的手指在左边颧骨上按了一下,按在那块青紫上。按下去一个白印,白印慢慢变回青紫色。

“我没有躲。她打完了,问我,现在知道了吗。我说不知道。她又扇了一巴掌。打在右边脸上。”

她偏过头,把右边脸转过来。右边颧骨上,一块新的淤青正在形成,边缘还是鲜红色的,中间已经开始泛紫。和左边那块对称了,像两块泼在脸上的墨水,中间隔着鼻梁。

“我还是说不知道。她打累了,说,你回去告诉苏凌云,矿脉图九月四号必须给我。不给,林小火在禁闭室里多关一天,我就多打你一天。”

苏凌云翻了一页杂志。纸页沙沙响。

“你不会躲吗。”白晓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很轻,但很硬。

小云转过头,看着白晓。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转了几圈,被她用力眨回去了。

“不能躲。躲了,她就知道我不怕她了。她要知道我不怕她,就会找别人来打我。别人打我,更疼。小鹿打人,打完了就完了。她不会用东西,只用巴掌。巴掌打在脸上,肿几天就消了。别人打人,用拖把杆,用皮带扣,用烟头。我见过。我不敢躲。”

白晓的手指在地上停住了。指甲划出的那道线断了半截。

小云转回头,看着苏凌云。

“姐姐。暴雨要来了。地下河的水位今天比昨天涨了半指。”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水位涨了,你们怎么走?你们是不是要等暴雨结束再走?你让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做了。但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走。”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住了。攥了一下,然后松开。又攥住。又松开。

“我不敢问。怕问了,你就不让我蹲在你旁边了。没有用的人,她会往死里打。”

她的声音断了。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是有什么话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攥紧又松开的手。手背上也有伤。不是打的,是烫的。熨斗烫的。烫伤好了之后留下一块发亮的疤,边缘皱缩着,像一片干涸的河床上翘起来的泥皮。

“姐姐。你走的那天,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放风场很安静。煤灰地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蒸上来,把远处围墙顶上的铁丝网烤得微微变形。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苏凌云把手里的杂志合上了。纸页合拢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煤灰地上。

“九月四号。小鹿拿到矿脉图,会带你下去。你跟着她,往左走。”

小云抬起头。眼眶里那层水光又转了几圈,这一次没有眨回去。顺着眼角溢出来,滑过左边颧骨上那块青紫,滑到嘴角,滴在囚服领口上。领口是浅灰色的,眼泪滴上去,变成深灰色。

“往左走。然后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的,滑过颧骨上的青紫,滑过嘴角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嫩肉,滴在领口上。领口湿了一片。

“姐姐,你不管我了。”

苏凌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云沉默了。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擦。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着。左边脸颊的青紫,右边脸颊的新伤,手背上那块发亮的烫疤。她身上全是伤,旧的叠着新的,新的还没好,旧的颜色还没褪干净。她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麻雀,羽毛贴在身上,骨架都看得清清楚楚。

“姐姐。我知道我是谁的人。”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牙齿咬过,咬碎了,咬扁了,再吐出来。“阎世雄让我盯着你。从第一天起,我就是他安插过来的人。小鹿不知道。她以为我是她的人。你也不知道。你让我蹲在你旁边,让我叫你姐姐,让我替你望风。你以为我是真心想帮你。我不是。我是替阎世雄盯着你。”

白晓的手指在地上停住了。沈冰把眼镜推上去。何秀莲的左脚踝微微动了一下。苏凌云没有说话。

“我每天把你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去的每一个地方,都告诉阎世雄。三个月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蹲在老槐树下,我蹲了。你让我盯着小鹿,我盯了。每一件事我都做了。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替阎世雄盯着你。但我做了三个月,做着做着,我不知道我是在替谁做事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手背上的烫疤蹭过颧骨上的青紫,疼得她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攥紧的手。

“姐姐。你走的那天,我知道你不会带我走。我只是蹲在你旁边,蹲了三个月。蹲出一个坑。”

她站起来。左腿踩下去的时候,旧伤扯了一下,身体偏了偏。她站在那里,等那阵疼过去。

“九月四号。我跟着小鹿往左走。”

她转过身,往墙根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苏凌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左腿踩下去的时候,鞋底蹭着煤灰地,多磨半寸。那半寸摩擦声,在安静的放风场里,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会。”

小云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左腿踩下去,鞋底蹭着煤灰地,多磨半寸。那半寸摩擦声,从老槐树一直延伸到墙根,像一根针掉了一路。

广播喇叭挂在行政楼外墙上,每天三次播报天气预报。女播音员的声音在放风场上空荡开。

“受台风外围影响,本周五至周日将有持续强降雨,局部大暴雨。请各部门做好防汛准备。”

苏凌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煤灰。“今晚图书室。韩老师值班。”白晓的手指在地上停住了。沈冰把眼镜推上去。何秀莲的左脚踩实了,承重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四个人无声地散开,往不同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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