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第331章 发现周启明海外汇款

天黑之后，她们在城郊边缘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变电站。围墙塌了半截，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蒿，变压器的铁壳被拆走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水泥基座蹲在杂草丛里。基座底下有一个空心水泥预制件，横卧在地上，直径大约一人高，两头通风，里面堆着干枯的芦苇秆和几张被雨水泡烂的硬纸板。苏凌云蹲在水泥管口，用手摸了一下内壁——干的。水泥管埋在碎石地基里，两头低中间高，雨水灌不进来。

“今晚在这里。”

何秀莲从防水包里掏出从老人厨房带出来的半截蜡烛，放在水泥管内壁一处凹进去的砖缝里。蜡烛只剩拇指长，烛芯被蜡油封住了，她用指甲把蜡油抠开，然后把老人厨房里那盒火柴擦着了，烛芯跳了一下，着了。一小团橘黄色的光在水泥管里荡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弧形内壁上，拉得又长又歪。

白晓盘腿坐在芦苇秆铺成的铺位上，右臂还吊在胸前，膝盖上摊着防水包里的纱布、馒头渣和那副老花镜。她把老花镜戴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手里那部旧手机——硬壳直板机，屏幕只有两指宽，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是她从网吧厕所的水箱里捡的。手机的主人大概是在上厕所时不小心从口袋里滑出来的，掉进了蹲坑，被水冲到水箱底下。她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摸了一圈才摸到，拿上来的时候手机还滴着水。她用网吧门口的公用纸巾把外壳擦干，抠掉后盖，把电池和SIM卡拔出来，用酒精棉片把主板上的水渍擦干净，晾了十几分钟，重新装回去。屏幕居然亮了。

电量只剩一格。

她用左手拇指在键盘上操作——打开浏览器，输入跳板代理的地址，连上那台弃置多年的测试服务器。手机屏幕太小，每一行代码都断成好几截，她用拇指和食指把页面放大，再缩小，再放大。服务器上存着她在网吧下载完还没来得及看的完整数据包——周启明被杀案的电子卷宗、陈景浩公司内部邮件的副本、以及被同步接口当成附件一起拖下来的几份财务文档。

她先打开财务文档。文档扫描件是PDF格式的，手机加载每一页都要转好几圈。第一页是周启明个人的银行账户流水，第二页是他公司的对公账户收支明细。她逐页翻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老花镜片上，把那些跳动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上推。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拇指停住了。

“案发前三个月，周启明收到了三笔大额汇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水泥管里被风吹散了。“第一笔，一百五十万。第二笔，三百万。第三笔，五十万。合计五百万——人民币。汇款方是三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名字都是字母和数字的随机组合。汇款名义全部是‘技术咨询费’。”

苏凌云蹲在水泥管口，背靠着管壁。“周启明的公司主营什么。”

“建材贸易。”白晓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苏凌云看那行经营范围。“工商登记资料在另一份文件里，我刚才翻到了。他名下有一家建材贸易公司和一家小型物流公司，没有科技类企业，没有任何与‘技术咨询’相关的营业范围。一个卖建材的，收了五百万技术咨询费。这笔钱的来路——不是正经生意。”

白晓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往下翻。手指在键盘上操作，通过跳板代理切进一家境外企业信息查询网站，开始搜索那三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人。第一家的注册代理人是一个巴拿马籍律师，第二家是某个伦敦的离岸代理机构，第三家表面上在一个瑞士信托基金名下。她一层一层往上剥皮，把每一家空壳公司的母公司、祖母公司、祖父公司全部翻出来，列在一个临时的文本文件上。手机屏幕太小，三四个页面来回切换，每一次都要等十几秒才能加载出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按得越来越快，加快网速和解析缓存，额角渗出的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她用袖口擦掉。

穿透到第五层的时候，一个名字从屏幕里跳出来。不是英文，是中文——吴晓峰。注册信息显示，吴晓峰是某维尔京群岛空壳公司的董事，持有百分之百股权，而其母公司正是那三家向周启明汇款的公司的实际控制方。她把吴晓峰的名字输入搜索引擎，第一条结果是几年前的某高校留学项目名单，第二条是一家境外投资公司的人事档案。档案里有一栏“家庭成员”，叔叔那一行写着：吴国栋。

“吴晓峰。是吴国栋的侄子。武汉大学本科，留学英国，回国后在某境外投资公司任职。这家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吴国栋。那三家向周启明汇款的空壳公司，穿透三层之后全部指向吴晓峰。而吴晓峰的账户在海外，实际控制人是吴国栋。”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在她眼镜片上跳动着。“这笔五百万的对外支付是以‘咨询费’名义从周启明的公司账上转出去的，实际上是从吴国栋的账户出去的。周启明只是个走账渠道。他的公司收到吴国栋的钱，再转给吴晓峰。每一层都扣一点手续费，每一层都有正规发票。钱洗白之后转进海外账户，再通过境外投资项目转回来，变成外资。”

苏凌云从水泥管里转过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数字。“周启明在帮吴国栋洗钱。”

“是。这三笔汇款只是冰山一角。他在过去几年里经手的流水如果全部加起来，至少是几千万级别。周启明的建材公司只是一个壳，用来把黑钱洗白。吴国栋在黑岩监狱里捞了多少，他自己不敢直接存银行，需要一个走账的通道——周启明替他做了这件事。”白晓把手机放下，左手指关节上的绷带在烛光里微微发颤。“但他在案发前几个月开始不老实了。他动了那笔钱。每一笔转账他在经手时都截留了一部分——不是直接转走，是在汇率差、手续费、时间差里做手脚，把零头累积起来。这是典型的洗钱链上的截留手法。他自己也是会计出身，知道怎么改账单、怎么在几百万的流水中隐藏那些几千几万的缺口。”

苏凌云接过手机看那几笔流水上的时间——案发前两个月，周启明的个人账户开始出现一些小额转入，数额不大，但频率密集，和空壳公司汇款的到账日期高度重叠。“他截留的时候被吴国栋发现了。”

“他被杀之前几天，他公司的财务系统被外部IP入侵过三次——这个痕迹是服务器日志里记录的，我刚才翻到了。入侵者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查账的。他们发现了周启明截留的证据。所以周启明死的那天晚上，他不是以商业伙伴的身份去陈景浩家里的——他是被叫去的。吴国栋不能亲手处理这件事，就把周启明交给了陈景浩。陈景浩把他叫到自己家里，然后杀了他，再嫁祸给你。那封案发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发的加密邮件——他把行踪汇报给吴国栋。你父亲查到的矿脉位置才是吴国栋真正要封口的对象，周启明只是另一个不能留活口的走账工具。”

她把另一份文件打开——案发后一周，那三笔汇款被分批转出。第一笔拆成几十个小额账户，在二十四小时内分散到国内多个城市的ATM提现。第二笔重新打包，通过另一家空壳公司转向境外。第三笔——备注栏里有一个代码：FH-03。白晓把手机屏幕转向苏凌云，用指尖点在那个代码上。烛火跳了一下。FH-03。不是银行交易代码，不是税务分类编号。F是废品的首字母，H是后勤科的首字母，03可能是仓库编号。她在黑岩待了快两年，见过这个编号格式——后勤科老魏管钥匙，每一把钥匙对应的储物柜编号就是这种格式。03号柜，后勤仓库最里面那排。这个代码出现在一笔被转移的赃款备注栏里，说明钱在被转走之前，藏在了黑岩监狱后勤仓库某个柜子里。那个柜子的编号是FH-03。

苏凌云把手机还给白晓。白晓接过手机，把FH-03这串代码写进她的备忘录里，然后关掉屏幕。手机电量只剩最后一格，屏幕暗下去之后，水泥管里只剩下蜡烛的光。烛火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弧形内壁上，拉得又长又歪。何秀莲坐在管口，背靠着管壁，把左脚踝搁在芦苇秆堆上，用手指按着那圈青紫色的旧伤。她在听。林小火站在管口另一头，撬棍斜插在碎石地基里，棍头还沾着伐木林里的泥土。

白晓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电工房的螺丝刀拧紧过。

“周启明不是一个无辜的被害者。他是洗钱链上的一环，自己也在偷链上的钱。但他更可能是一个潜在的目击者——他目睹了或者被迫参与了更严重的犯罪，比如你父亲在井下发现的那个富矿带。吴国栋通过陈景浩找到了他，让他用空壳公司走账。周启明照做了，但他知道得太多了。当他被吴国栋发现他在截留时，他可能威胁说要把整件事捅出去。所以被杀。他——不是被一个疯子杀的。是被一群为了保护自己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杀的。这些流水，就是他们洗钱的账本。”

苏凌云没有回答。她靠在水泥管壁上，把左手腕上被白酒消过毒的创面重新裹紧。伤口还在疼，但疼法变了——不是发炎时那种灼热的、一跳一跳的疼，是皮肤在收缩、在愈合的刺痛。她把绷带打好结，把手放下来。窗外远处有闪电劈了一下，没有雷声。暴雨要来了。她看着闪电消失的地方，把老花镜递给白晓。镜片上还留着从网吧带出来的烟灰味。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砸在水泥管外壁上，声音像有人在用拳头敲门。今夜有暴雨。她们就待在管里，等白晓把那封邮件从服务器最底层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