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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天书 第三十章 扣位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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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衲六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4-15 09:05:57 来源:源1

第三十章扣位验门(第1/2页)

夜里最冷的风不在廊外,而在廊灯照不到的缝隙里。

执律堂的侧门一开,风就像被谁从墙体里抽出来似的,贴着人的脚踝打旋,干、薄、硬,带着符纹被反复滤过后的空洞。江砚抱着卷匣走在队伍中间,左腕内侧的临录牌微微发热,那热不暖人,只像一根细针,时时提醒他:从现在起,每一次转角、每一次开门、每一次伸手触碰,都可能被人拿去做“程序陷阱”。

红袍随侍没有让队伍走大廊,而是沿着执律堂后侧的内廊穿行。内廊的墙面银纹符线更密,像把空气切成细细的格子,人的呼吸在格子里变窄,话也不敢多。执律弟子两两成对,一人持净息盘,一人持照纹片,银夹、封条、验符、薄刃一应俱全,像要去拆一座不该被人打开的机关。

“先去条文室后廊符库小门。”红袍随侍低声,“九扣、叁扣既然出现,必有扣位。扣位在门,门在库。库的东西若被换过,我们所有链条都会被人拧断。”

江砚的笔在袖中轻轻一动,记下“先去条文室后廊符库小门”这一节点。他没有问“北廊侧息口何时验”,因为他明白:随侍这样安排,是在抢时间——条文室少吏刚被检出叁扣,背后的人必然已知“扣组暴露”。若对方要补扣、换门、或者直接毁门,最先会动的就是条文室那扇最容易被“解释成误触”的小门。

内廊走到尽头,前方是一道极低的拱门,门楣上刻着“条文”二字,字迹不大,却沉得像压在骨头上的铁。门内灯火更暗,只有几盏白纱灯吊在墙角,灯火静得不动,像怕惊动墙里的耳朵。

条文室老吏与少吏被押在一侧,面色灰白。少吏的袖口被执律封条临时缠住,叁扣封存编号贴在他衣襟上,像一张写着“你逃不掉”的纸。老吏嘴唇干裂,几次张口想辩,最终都咽了回去——在执律堂面前,辩解若无簿册与印痕支撑,只会变成“扰乱核验”的把柄。

后廊入口并不显眼,像一条藏在柜墙与石壁之间的窄缝。缝里没有灯,只有壁上银纹符线发出极淡的亮,勉强照出人脚下的青石。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冷里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墨腥味——不是新墨,是旧卷宗与封库符灰叠在一起的味道,像把纸压在潮石上放了十年。

“停。”红袍随侍在距符库小门十步处抬手。

前方的小门很小,矮得只能弯腰进,门板是深色乌木,外面包着一圈暗金边条,边条上刻着细密的锁纹。门面中央并非普通锁孔,而是一枚圆形的扣位盘:盘面灰黑,像磨过的铁,盘周围均匀分布十二个浅槽,浅槽内缘各刻一枚极细的篆字。那些篆字在微光下几乎看不清,只在某些角度会闪一下,像冷鱼鳞。

江砚的喉咙微微发紧。

十二槽。

九扣、叁扣……刚好对应其中两槽。若再加上三击暗号,这就不只是“藏禁物”,而是一整套开门逻辑:先敲暗号,再补缺扣,门便认你。

红袍随侍没有让任何人靠近扣位盘,他先让执律弟子把净息盘放在地上,盘面锁纹亮起淡灰光,像铺开一张无形的网。

“先验息。”随侍道,“再验扣。任何人不得直接触门。门上若有‘回流’息或‘牵引’息,一碰就会把人钉进陷阱里。”

执律弟子点头,取出验符贴近门框。验符同心纹轻微震动,震动频率很细,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拨弦。震动停下后,符面浮出两道痕:一道呈北篆缠丝,另一道呈细碎的“干灰裂纹”。

“北篆纹线类息,另有封库干灰息。”执律弟子低声回禀。

红袍随侍的眼神更冷:“封库干灰息正常,北篆纹线息不该在这里。记。”

江砚的笔落下。

【条文室后廊符库小门外框验息:检出封库干灰息(正常封库残息),另检出北篆纹线类残息(异常)。】

“照纹片。”随侍继续。

照纹片贴近扣位盘,盘面的十二个浅槽在照纹片下呈现出不同的反光:有的槽边缘光滑,像常年未用;有的槽边缘有细微磨痕,像被金属反复插拔;其中两槽的磨痕最明显,边缘甚至有极轻的“二次受力”凹陷——像有人最近用力按过、旋过。

执律弟子用银针指向那两槽:“此二槽磨痕新,金属接触纹理明显,且与盘面氧化层不一致,疑近期插扣。”

红袍随侍没有立刻问“哪两槽”,他先问江砚:“你记得叁扣上的弧纹方向吗?”

江砚脑中迅速回放:叁扣边缘有半道弧形纹路,与九扣弧形呼应,像拼成一圈。那弧纹的开口朝左,尾端有一丝极细的北篆缠丝纹,像“北”字简化的一笔。

“开口偏左,尾端带缠丝纹。”江砚答。

随侍点头:“那就对照扣位盘的槽内缘篆字与弧纹走向。扣组不是随便插,插错会触锁纹。”

他示意执律弟子取出“空验扣”——一枚不带编号、只用于试槽的灰铜扣。灰铜扣插入第一槽,扣位盘没有反应;插入第二槽,盘面锁纹微亮一下,随即熄灭;插入第三槽,锁纹亮得更明显,且盘面微微震动,像在“认”。

“第三槽有识别反应。”执律弟子低声。

红袍随侍沉声:“退。空验扣只用于试槽,不可触发到‘锁纹连通’。我们要的是‘扣位结构’,不是开门。”

执律弟子立刻退扣。盘面锁纹亮过一瞬后恢复沉寂。

随侍抬眼看扣位盘内缘的篆字。他看得很久,才缓缓开口:“十二槽不是十二支普通序列,是十二位‘门纪’。第三、九、十二……各有北篆缠丝加笔。叁扣、九扣刚好对应两处加笔槽。加笔槽是‘暗渠位’。”

条文室老吏听到“暗渠位”,脸色彻底白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却不敢出声。

红袍随侍转向他:“你说符库小门平日不开。那这些新磨痕从哪来?谁插过扣?谁来过后廊?”

老吏颤声:“我不知道……后廊只有封库日才开……封库日由监库吏点名……我、我只管条文誊抄……我真不敢来这儿……”

“你不敢,不代表没人敢借你的名。”随侍冷冷道,“条文室的名最好借——你们每天写字,写错一笔都能说是‘手滑’,写多一行也能说是‘补注’。暗渠最喜欢躲在‘手滑’里。”

江砚听得脊背发冷,却更清醒:随侍说的不是条文室,是他自己。他也是写字的人。暗渠若要反钉他,也会用“手滑”“补注”“误记”来做刀。

“扣位盘内侧有没有扣?”随侍忽然问。

执律弟子一怔:“扣位盘内侧?”

随侍点头:“外侧看得见的槽是入口,内侧看不见的扣位才是锁。九扣、叁扣既被人带走,说明内侧可能缺扣,缺扣才要外扣补齐。去验内侧,但不能开门——从门缝验。”

执律弟子立刻取出一枚细如发丝的窥缝镜。窥缝镜贴在门框与门板的细缝处,镜面反出门内一线幽暗。执律弟子微微调整角度,终于照到扣位盘背面的一角——背面果然有一圈内扣槽,但其中两处槽位空得刺眼,像被人挖走了牙。

“内侧缺扣两位。”执律弟子低声,“缺位对应外侧第三槽与第九槽。”

条文室少吏听到“第三”“第九”,身体猛地一抖,眼神发直,像被这两个数字击中。他的嘴唇哆嗦,像想说什么,又死死咬住。

红袍随侍捕捉到了这一抖。他没有逼问,而是对江砚道:“记缺扣位。缺扣位是事实。至于谁挖走,后问。”

江砚落笔。

【符库小门扣位盘窥缝验视:扣位盘背面内扣槽缺位两处,缺位对应外侧第三槽与第九槽;外侧第三槽、九槽边缘检出新磨痕与二次受力痕。】

“九扣、叁扣……”随侍低声,“九扣补第九,叁扣补第三。缺位对应,扣组对应。三击暗号对应门纪启动。暗渠不是在藏,是在开。”

他忽然抬手,对执律弟子下令:“封门。用执律封条把扣位盘外侧全部封死,封条覆盖槽口与盘面,留足拓纹痕。封条落后,任何人再触门就是破封。”

执律弟子立刻执行。灰黑薄革封条一圈圈缠上扣位盘,暗红“律”纹亮起游走,最后凝固成锁纹,把十二槽彻底封死。江砚按规程将临录牌印记也按在封条尾端,银灰痕迹浮出,像在封条上钉下一枚“人证”。

封门完成后,红袍随侍没有急着走。他盯着门框下沿那道暗金边条看了很久,忽然道:“门框边条有热皱。”

江砚心头一紧。热皱不是水汽,是符纹受热后微微起伏的纹理,常见于“灰燃热”贴近处理。若门框边条也有热皱,说明有人不仅插扣,还用灰燃之类的手段在门框上做过“无痕开合”——开门而不留门锁痕。

执律弟子用照纹片贴近门框下沿,果然见到一段极短的细皱纹,皱纹像被烫过又压平,微不可见,却连成一条线,恰好沿着门框锁纹的“断点位”。

“断点位被热贴过。”执律弟子低声,“可复核。”

红袍随侍眼底的寒意更重:“暗渠开门后,动过什么?符牌?条文?还是印泥?”

他没有给自己答案,而是把问题写进流程:“开过门,就要查门内。”

“不能直接开门。”执律弟子提醒,“破封即成越权。”

随侍点头:“不破封。走另一条规矩——监库令。符库小门属封库系统,需监库令在场启封。我们现在做的是:先固证,后调监库令。把门内‘库存清册’调出对照。若清册不对,门必开过。”

他转身,目光落在条文室老吏身上:“符库库存清册谁管?”

老吏声音发抖:“监库吏……不在条文室……”

随侍冷冷道:“带人去请。用执律堂令。请不到,就把监库吏名牒号写进镜卷,按阻碍核验论处。”

老吏彻底瘫软,像听到“名牒号写进镜卷”就等于被判死刑。

队伍从后廊退出来时,江砚的背脊已被冷汗浸透。可他不敢擦汗,只能让汗在衣领里慢慢冷下去——擦汗是动作,动作会被人看成“心虚”。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寒,是自己的任何一个无意识反应被人当成“破绽”。

“去北廊监印房侧息口。”红袍随侍转身就走,“条文室门被封,暗渠下一步一定转移。侧息口若还没封,那里会是他们最想走的路。”

北廊比内廊更冷。不是冷风,而是一种“规制冷”:墙上的银纹更密,地面的石更净,连尘都落不住。走到监印房外时,江砚看见门楣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简化的“北”字,笔画极少,却透着一种难言的锋利。那“北”字与扣环靴铭的北篆印记风格不同,却又隐隐相呼应——像同一个体系里不同层级的标记。

监印房的侧息口不在正门,而在院墙角的一道矮门。矮门外侧看似普通,门板灰木,只有一条细缝。门缝上贴着一张极薄的灰纸,灰纸上印着“息”字,像提醒:此处只走气息,不走人。

“侧息口的存在,本就不该被外门知晓。”红袍随侍低声,“但你们看九扣叁扣——他们不是外门。他们知道侧息口。”

执律弟子先验息。验符贴近灰纸,“息”字印记微微一跳,像被人从里头轻轻弹了一下。符面同心纹浮出的不是北篆缠丝,而是一段更细、更密的纹线,像北篆缠丝被压缩成针脚,几乎不可见。

“纹线息更细,接近条文室识息。”执律弟子回禀。

红袍随侍点头:“说明同一套规制工具在不同地方出现。不是人跑来跑去,是工具体系在跑。”

他示意执律弟子用窥缝镜探门缝。门内幽暗,却能见到一段细长的息槽,槽内残留着极淡的灰粉。灰粉不是一般符灰,更像灰燃烧尽后的细末。

“侧息口被用过。”执律弟子道,“灰粉新。”

“封。”随侍干脆下令,“封侧息口。封条要覆盖‘息’字灰纸与门缝断点。”

执律封条贴上去时,灰纸上的“息”字竟轻轻颤了一下,像被封条锁纹压住后不甘心地挣扎。锁纹凝固后,“息”字才彻底不动,像一只被压闭的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扣位验门(第2/2页)

江砚把这一幕写进记录:不是“息字挣扎”,而是“灰纸印记短促震动,封条锁纹压制后稳定”。他不写拟人,写现象。

【北廊监印房侧息口验视:门缝窥见息槽,槽内残留新灰粉(类灰燃末);贴封条时灰纸“息”字印记短促震动,封条锁纹压制后稳定;侧息口已封。】

封完侧息口,队伍没有立刻离开。红袍随侍盯着封条尾端,忽然伸手用银夹轻轻拨了一下封条边缘——封条边缘居然露出一丝极淡的“二次贴合痕”。那痕像封条曾被撬起,又被压回去,压回去时锁纹仍能亮,却比初贴少了一点“咬合力”。

“有人试过撬。”随侍道,“撬不动,是因为我们来得还算快。但他试过,说明他知道这里。”

江砚的心口沉得更深:暗渠知道侧息口,暗渠也知道执律会封,甚至可能在等执律封——等封条贴上,他们就能判断执律的行动路线,判断执律掌握到哪一步。封条是锁,也是讯号。

“随侍大人。”江砚低声,“封条本身会成为他们的讯号。我们封了两处,他们会知道我们已摸到‘扣位’与‘息槽’。接下来他们可能会选择更激进的方式:毁证,或者引爆矛盾。”

红袍随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赞许,却有一种更冷的确认:“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封了就算’,而是把封门节点全部入镜卷,逼他们来破封。破封就留痕,留痕就能追责到人。暗渠最怕的不是封,是破封留下的‘谁破’。”

他说完,转身对执律弟子下令:“把两处封门的封条编号、贴封时刻、在场人员全部入镜卷副本,送长老案前。今晚开始,执律堂对所有封条实行‘双时刻验封’——每半个时辰验一次走向与锁纹完整。任何一处锁纹弱化,立刻封控周边廊道。”

执律弟子领命离去。

夜更深,监印房院墙外的风像刀,割得人脸生疼。江砚走在红袍随侍身后,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响。铃声很短,短到像错觉,却带着某种规律——三短一长,停半息,再三短一长。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滞。

这不是普通警铃,像一种“内圈走令铃”。而且节拍与三击暗号有一种令人不适的相似:都在用“可识别的节奏”传递信息。

红袍随侍也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轻声道:“听见了?”

江砚低声:“听见。节拍像在传令。”

“不是像。”随侍吐出三个字,“就是传令。有人在通知:门被封了,扣位暴露了,侧息口也封了。”

江砚的掌心发凉:“他们的消息比我们想的更快。说明内圈有人在看我们行动。”

随侍的声音更低:“所以我才把你带着。你写下的每一个节点,都是让他们不敢轻易下手的钉子。钉子越多,他们越难悄无声息地拔。”

话音刚落,前方廊角突然出现一个执律传令弟子,面色发紧,快步上前躬身:“随侍大人,听序厅急令:监库吏拒不出示符库库存清册,并声称清册已于今夜‘例行归档’送入上层卷柜,需明日再取。长老问:执律堂是否要即刻强取清册?”

红袍随侍的眼神瞬间沉到底。

“例行归档”四个字,像一把刀。归档就是移走,移走就是断链。清册一旦进上层卷柜,就会出现“谁能碰”“谁能改”的巨大灰区。明日再取?明日足够暗渠把清册换成完美的版本。

江砚的脑子飞快转动:符库小门扣位缺扣已固证,门外封条已贴,侧息口也封。此刻若清册被移走,就等于暗渠提前把“门内是否少东西”这一核验入口堵死。堵死后,就算执律堂证明门开过,也会被反问:“开过又如何?门内没少东西。”暗渠会把“开门”解释成“例行通风”“符纹维护”,把实质掩盖成程序。

红袍随侍没有立刻答“强取”或“不强取”。他先问传令弟子:“监库吏说归档送入何处?谁签押?用何印?”

传令弟子迅速回:“说送入‘观序上柜’,签押空白,仅盖监库总印。”

“又是总印。”红袍随侍冷笑,像牙缝里挤出冰,“总印最省事,也最脏。”

他抬眼看江砚:“你怎么看?”

这是把决定权的一部分递给江砚,但不是让他拍板,而是让他用“记录员视角”指出风险点:做与不做,都要写清理由,才能在长老面前站得住。

江砚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若不强取,清册入上柜,明日取出时存在被更替风险,符库核验链条断一夜,暗渠可借此补齐口径。若强取,需走‘监证强取’流程,必须在长老或监证层级授权下执行,且强取全过程需双镜留痕,否则会被反咬越权。建议:请长老出具监证强取令,执律堂当场在监印房院外设临时验封台,清册一取即封,封后不入上柜,直接归执律案前验视,避免中途任何第三方触碰。”

红袍随侍眼神微动,随即点头:“好。你这句话的关键是‘当场封’。强取不是抢,是把链条从他们手里夺回来,锁进我们的封条里。”

他对传令弟子沉声道:“回长老:建议出具监证强取令,清册一取即当场封存,不经第三方上柜。执律堂可立刻执行,江砚随行记录双镜留痕。”

传令弟子领命飞奔而去。

红袍随侍转身就走,方向直指观序上柜所在的内库廊。江砚跟上时,忽然觉得脚下的青石更硬了,硬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刀背上。

观序上柜不在听序厅内,却在听序厅旁侧的高壁廊后。那里的门更像石碑,门楣上刻着“观序”二字,字下是一排细小的篆记——像柜格编号。门前站着两名白袍随侍,袖口银线暗纹比之前更淡,却更冷。

红袍随侍上前出示执律令,声音不高:“奉长老口谕,候监证强取令。先行封控此处出入,任何人不得携卷入柜。”

白袍随侍看了令牌,点头:“可封控。强取令未至,不得擅入。”

他们动作很快,立刻在门前拉起一道淡金色的符幕,符幕不厚,却像把空气切开,凡人靠近便会觉得胸闷。符幕一立,四周廊道像被截断,风都变得更直、更冷。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像被拉成了极细的线。江砚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听见封控符幕微微的“嗡鸣”,还能听见远处那种三短一长的铃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像有人故意让他们听见。

红袍随侍的指尖在袖内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压住怒意。他不怕对方传令,他怕的是:对方传令意味着暗渠已经开始调动资源,可能会在强取令到达前做最后一次“手脚”:要么毁清册,要么把清册塞进别处,再让执律强取落空,变成笑话。

终于,一名执律传令弟子疾步而来,双手捧着一枚灰黑令符。令符边缘有一道极淡的金纹,不是执律纹,而是监证纹。令符上只有六个字:

【监证强取,立封入案】

红袍随侍接过令符,长出一口几乎不可察的气。他把令符举起,对白袍随侍道:“监证令至,请开门。”

白袍随侍看过监证纹,立刻掐印。观序门楣的篆记微亮,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入”。石门缓缓开出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线冷光,像卷柜里积了多年的纸灰光。

红袍随侍没有让队伍全入,只带两名执律弟子与江砚进门,其他人守在符幕外,防止有人趁乱递卷、换卷。门内的空间很窄,却极高,四壁都是深色石架,石架上嵌着一格格卷柜。卷柜前端有细小的锁纹条,像一条条咬住纸的牙。空气里有很重的纸灰味,干得刺鼻。

“找‘符库库存清册’。”随侍低声,“按监库总印归档的,应在‘封库类’格。江砚,记录每一步:我们翻了哪一格,取了哪一册,封了哪一处。”

江砚点头,笔已备好。

执律弟子沿石架快速扫过锁纹条。锁纹条上都有微刻篆记,标明卷类与编号。很快,其中一名弟子停住,指尖点在一格:“封库类,今夜新入。锁纹条温度略高。”

“温度高?”江砚心头一跳——纸灰柜常年冷,温度高说明刚放入,甚至可能刚被人“热贴处理”。

红袍随侍取出照纹片贴近锁纹条,果然见到极淡的热皱纹理,像被灰燃热贴过。“开格。”随侍道,“按监证令。”

执律弟子用灰薄刃解锁纹条,锁纹条松开的一瞬,里面的卷册像被压得喘不过气,微微弹了一下。弟子伸手取出最上方那册,册封皮上盖着监库总印,印色偏灰,边缘极干,像刚落不久。

“封皮完好。”弟子低声。

红袍随侍没有信“完好”,他抬手让弟子把卷册放在门内临时验封台上——其实就是一块干净的石板,石板上铺着黑纸毡。随侍取出验符贴近封皮印面,验符同心纹震动后浮出一点异常:印面残息里夹着一丝极淡的北篆缠丝。

“监库总印里怎么会夹北篆缠丝?”随侍的声音冷得像刀,“监库印泥配方不该与北廊一致到这种程度。”

江砚把这一点写下,心里却更沉:印泥共享链条正在扩大。北篆纹线息像一条隐形的线,把监库总印也绑进来。若连监库总印都被污染,宗门的“封库”就不再可信——而封库不可信,所有卷柜都可能成为暗渠的通道。

“按监证令,立封入案。”红袍随侍不再拖,他当场以执律封条封住卷册封口,再以临录牌印记加一道银灰见证痕,最后贴上监证纹令符的副纹——这道副纹不是印,是符纹标记,意味着此封存受监证授权,任何人敢动,等于直接顶撞监证体系。

“退。”随侍道,“清册不在这里开。这里开,就是给暗渠留‘柜内操作’的口实。回执律侧厅,当众启封,双镜记录。”

江砚跟着退门时,余光不经意扫到那格柜的最底层——底层角落里有一册卷封皮的边缘微微翘起,翘起处露出一点极细的银线。那银线不是封条银线,更像纸边银线。

江砚的心脏猛地一缩:纸边银线,通常用于执律案卷、密项卷、或特制防伪卷。观序上柜里怎么会有“带银线的卷”?那不是普通归档卷,像有人把不该入柜的东西塞进了封库类格,用“今夜归档”的口径压住所有质疑。

他没有贸然开口。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清册封回侧厅,先把“符库门开过”与“清册是否被换”的核心链条钉死。那个带银线的卷,他可以在启封清册后,以“发现异常卷类银线边”作为补充节点写入镜卷,再申请监证开格核验。任何跃步都会成为对方反咬的把柄。

回到门外符幕时,三短一长的铃声第三次响起,几乎就在头顶的廊角。铃声响完,符幕外的风像被谁扯了一下,忽然变得更急。

红袍随侍的眼神沉如深井:“他们急了。”

江砚抱着封存卷册,指腹压在封条尾端的银灰痕上,压得更紧。他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暗渠急,就会做两件事——要么毁链,要么杀人。

而他现在手里抱着的清册,就是链条的喉咙。

只要这册清册还封着、还完整、还在执律堂的镜卷里,它就能把符库小门的缺扣、条文室的扣组、北廊侧息口的灰燃末、印泥启封簿的擦洗痕——全部串成一条“开门后取走/塞入”的闭环。闭环一成,暗渠就再也不能用“误会”“例行”来糊弄。

但闭环未成之前,暗渠一定会咬得更狠。

红袍随侍没有给任何人喘息,他一边走一边下令:“回侧厅,立刻启封清册,当众验页纤维与印泥残息。江砚,全程写细。写到每一页翻动的顺序。写到每一处页角纤维的受力方向。我要让任何人想换页,都得先问你的笔答不答应。”

江砚低声应道:“遵令。”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廊灯,灯火昏黄,照不透深处。可他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深处再黑,只要有纸、有笔、有封条、有镜卷,黑就不能随便吞掉一切。

因为黑最怕被写成“可追溯的痕”。

痕一旦落纸,就不再是黑,而是一条可以抓住的线。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暗渠咬断链条之前,把这条线抓牢,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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