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者 第9章：树林2

第9章：树林2(第1/2页)

树脂在装甲表面凝成薄壳，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罡垭抬起手，审视那层固化物。淡黄晶体在蓝光下微闪，仿佛呼吸。他活动关节，固化层随之延展，毫无阻滞。

“防护层形成。”罡垭低声说，声音通过头盔外放，“所有单位，确认状态。”

十一名角族战士依次回应。装甲已涂满树脂，接缝封死，面甲光条稳定闪烁蓝芒。唯有受伤士兵靠在树干上，伤口被树脂封住，灰白结晶粉末散落脚边。

“我能走。”士兵撑树起身，“给我做根拐杖就行。”

罡垭无言，从腰间取出一根折叠支撑杆递去。那是机甲备用件，此刻成了拐杖。

“跟上。”他转身，向森林深处迈出第一步。

荧光苔藓在脚下碎裂，声如踩冰。树冠间发光颗粒飘落，在装甲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点。空气极冷，呼出的气息在面甲内侧结霜，但树脂层锁住了温度，体表寒意不再刺骨。

罡垭一边前进，一边观察。

每棵树根部都有金属环。有的裸露，刻着模糊爪纹；有的被苔藓覆盖，仅隐约反光。环与环似有联系——每当他经过一棵树，相邻树木的荧光便微微变亮。

像是在传递信号。

“队长。”通讯器传来殿后战士的声音，“后面……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罡垭停步，转身。

森林边缘已被雾气吞没。那不是普通雾，而是淡紫色薄雾，在树干间移动。雾气触及之处，荧光苔藓迅速黯淡，发光颗粒纷纷坠落。

“毒雾。”罡垭沉声道，“拟态生物在扩散。”

“它们为什么不追上来？”

“不需要追。”罡垭盯着那片蔓延的紫，“它们只需等待。雾气会把这片森林变成领地。”

一名战士举起能量炮对准雾气。“我们可以——”

“不。”罡垭抬手制止，“能量武器对雾气无效。开火会暴露位置。”

他转向前方。树缝间，隐约可见更深处的轮廓——那里有个巨大阴影，比周围树木高大，却被荧光和藤蔓遮掩，看不真切。

“继续前进。”罡垭说，“答案在前面。”

队伍重新移动。步伐更快，更急促。

约莫十分钟，地形突变。地面起伏，树根盘结如天然台阶。空气中气味也在变化——除树脂香，多了一股淡淡金属味，似生锈的铁。

罡垭发现，树上金属环愈发密集。有些地方，环连成一片，如盔甲包裹树干。金属表面纹路也更复杂——不止爪型符号，还有曲线、弧线、几何图形，宛若星图。

“这里……”一名战士抚摸树干上的金属层。

罡垭凑近观察。

“角族的技术。”他低语，“但不是我们这一代的。”

他想起地面看到的爪型文字——“记忆”。

祖先留下了什么？

前方突传异响。

非风声，亦非树摩擦声，而是一种低沉、有节奏的轰鸣。似有巨物运转。

罡垭举爪示意停步。

他独自上前几步，拨开藤蔓。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直径百米的圆形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塔。

塔高三十米，由黑金与半透明晶体构成。塔身布满藤蔓苔藓，金属光泽却在荧光下闪烁。顶端是球状结构，刻满复杂纹路，中央有个圆形凹槽。

轰鸣声源自塔内。

“这是……什么？”一名战士走到罡垭身边，声音震惊。

“不知道。”罡垭摇头，“但它是角族造物。”

塔底有个入口——半圆形门洞，边缘刻着爪型文字。洞内漆黑，却隐约感觉气流涌出。

“队长，看那个。”

另一战士指向塔侧。金属表面刻着一排整齐符号。

罡垭上前辨认。

“祖先在这里留下了东西。”罡垭转身面对战士，“这件东西……等了很多年。”

话音未落，通讯器骤响。

“罡垭队长！”铁爪的声音夹杂强烈杂音，“收到请回答！”

“收到。”罡垭立刻回应，“铁爪指挥官，我们——”

“没时间解释！”铁爪语气急促，“谬族地面部队正向森林移动！数量至少两百！携带重型武器！”

罡垭心头收紧。

“你们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罡垭看向身后战士，又望向那座塔，“我们刚刚——”

“没时间了！”铁爪厉声道，“森林里的东西不能落到谬族手中！若无法带走，就毁掉它！”

通讯中断。

罡垭伫立原地。他转向那座塔。塔内轰鸣声似乎更加急促，似在回应。

“队长，怎么办？”

罡垭未答。他抬头看向塔顶球状结构。

里面有什么在闪烁。

一个光点，忽明忽暗，似在等待。

“我们进去。”他最终说道。

“什么？可是铁爪指挥官说——”

“他说‘不能落到谬族手中’。”罡垭声音冷硬，“没说‘不能由我们拿到’。”

他率先走向塔入口。

“动作快。在谬族到达前，搞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十二名角族战士鱼贯而入。

塔内是巨大圆柱空间，中央一道螺旋金属阶梯沿壁盘旋而上。墙壁布满管道线缆，有些发出微弱光芒。地面有个圆形平台，中央是个巨大金属环，环内刻满符号。

罡垭走上平台，低头审视符号。

他认出几个——“等待”、“返回”、“记忆”、“武器”。

还有一个此前未看清的词——“种子”。

“种子？”他低声重复。

刹那间，平台中央金属环亮起。

一道蓝光射出，在空中投射出全息影像。

那是个角族——却非现今模样。装甲更厚重，样式古老，面甲光条呈金色。影像模糊断续，似受干扰。

“如果有人读到这条信息……”影像声音充满杂音，“……我们在森林深处留下了……最后的……种子……”

罡垭屏住呼吸。

影像继续：“……谬族的……行星武器……它们要……让边瞬星……归位……回到……原来的星系……我们要阻止……但失败了……”

行星武器？归位？

罡垭想起地面所见符号——“武器”。

“……种子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它可以……中和……行星武器的……核心……但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影像剧烈闪烁，愈发模糊。

“……如果你是角族战士……请带着种子……离开这颗星球……去……去……”

影像消失。

金属环光芒黯淡，塔内重归昏暗。

罡垭伫立原地。他明白了。

森林里埋藏的不是普通武器，是一个“种子”。一个能中和谬族行星武器的种子。

六十年前，角族先辈留下它，盼后人找到并使用。

而今，谬族部队正在逼近。

“队长。”一名战士打断思绪，“外面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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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垭快步走到塔入口向外望去。

空地边缘，雾中出现几道身影。

非角族。是谬族。

半透明躯体在荧光下闪烁诡异光芒。它们数量不多——仅十几个——但每一个都散发危险气息。

身后，紫色毒雾缓缓逼近。

“找到了。”一个谬族开口，声音带着奇怪共鸣，似无数人同时说话，“角族的……种子。”

罡垭举起能量炮。

“退后。”他低声对身后战士说，“守住入口。”

谬族未立刻进攻。它们散开形成包围圈，缓慢向塔逼近。

“你们挡不住。”那谬族继续道，“行星归位已开始，种子是我们的。”

罡垭不语。目光扫过敌人，计算距离角度。

能量炮充能指示灯亮起。

但他清楚，普通能量武器对拟态生物效果有限。地下通道之战已证明此点。

他需要不同方法。

目光落在塔旁一棵树上。树根处有个树脂积聚的小洼，淡黄液体正缓缓流淌。

树脂。

它能中和拟态生物毒素。那是否也能……

罡垭转身大喊：“收集树脂！快！”

战士立刻行动，刮下凝固树脂层，或用容器接取新鲜树脂液。

谬族注意到动作，加快逼近速度。

“阻止它们！”

第一个谬族冲来。

罡垭扣动扳机，能量束击中谬族胸口，但是修复也比较快。

罡垭继续射击。不为杀伤，只为拖延。

身后战士已收集一堆树脂。

“队长，够了吗？”

罡垭扫了一眼，做出判断。

“把它装进炮弹壳里。快！”

战士立刻动手，将粘稠树脂填入能量炮备用弹壳。树脂接触金属，发出刺鼻气味，却无不良反应。

谬族包围圈愈紧。

已有三个谬族冲到塔入口。

“开火！”罡垭大喊。

战士举起改造武器，对准最近谬族扣动扳机。

树脂弹呼啸而出，击中谬族躯体。

树脂溅射开来，覆盖多个敌人。

效果立竿见影。

谬族战士剧烈颤抖。树脂接触处，半透明组织迅速变灰，结晶硬壳剥落。谬族发出刺耳嘶鸣。

“这……这是什么……”

其他谬族见状，纷纷后退。

“树脂……”罡垭看着手中武器，“对它们有效。”

他转向战士，声音凌厉。

“装填！所有单位，换装树脂弹！”

战士迅速行动，将剩余树脂全部装入弹壳。

谬族停止后退。它们重新聚拢，体表结晶层闪烁幽蓝光芒。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

罡垭说：“退回塔里！快！”

他一把拉住最近战士拽进塔内。

十二名角族战士争先恐后冲进塔入口。

就在最后一人跨入门槛瞬间，谬族开始攻击。

一团紫色光球迸发，瞬间膨胀成巨大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漆黑，边缘闪烁结晶光芒。冲击波席卷整个空地。

树木连根拔起，苔藓藤蔓化为灰烬，塔入口泛起剧烈波动。能量屏障——塔自带防护系统——在入口形成淡蓝光幕，挡住大部分威力。

但塔体依然剧烈震动。

罡垭靠墙而立，感觉脚下平台摇晃。金属阶梯发出刺耳摩擦声，墙壁管道爆裂，喷出白色蒸汽。

“稳住！”他大喊，“守住位置！”

震动持续十几秒，终渐平息。

罡垭爬起，看向入口外。

空地面目全非。树木倒塌，地面布满结晶裂痕，紫色毒雾沉积低洼处。

空地中央，塔依然矗立。

他看向塔深处。金属环还在微光，似在等待。

“种子。”

罡垭走向平台中央。蹲下身，仔细观察金属环。环中心有个小小凹槽，形状似某种晶体。

“种子就在这里面？”

他试着按压凹槽边缘。

暗格弹开，露出里面东西。那是一块晶体。

巴掌大小，深蓝，半透明，内部丝状光芒流动。晶体表面刻着角族爪型文字，罡垭认出那几个词——“希望”、“归途”、“未来”。

他小心翼翼取出晶体。

晶体触及手掌，一股温暖脉动瞬间传遍全身。那感觉似有生命在呼吸，与心跳产生微弱共鸣。

这就是种子。这就是祖先留下的最后希望。

“队长。”入口处传来紧张声音，“又有动静了。”

罡垭将晶体收进装甲内衬口袋，快步走向入口。

毒雾中，新身影正在浮现。

不只是十几个。

是几十个。

谬族地面部队，真正的地面部队，穿着重型装甲，手持能量武器，从雾中缓缓走出。数量不断增加——五十、八十、一百……

身后，更巨大轮廓正在逼近。

那是一辆战车。谬族战车，覆盖结晶装甲，炮口对准塔方向。

“它们来了。”罡垭低语。

他转身面对战士。

“我们有种子。”声音平静坚定，“现在任务只有一个——把它带出去。”

“怎么带？”一名战士问，“它们有一百多个，还有战车。我们只有十二个。”

罡垭未即刻回答。目光扫过塔内，扫过管道线缆，扫过墙上符号。

然后，目光停在某处。

塔背面，有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口很小，仅容一人通过，但后面隐约有风吹来。

“那里。”罡垭指着洞口，“应该有别的出口。”

“可是——”

“没有可是。”罡垭打断，“我留下拖住它们。你们带着种子走。”

“队长！”

“这是命令。”罡垭声音无波，“种子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要。它必须离开这颗星球。”

他转向一个士兵。

“你带队。”

士兵愣住，随即明白罡垭之意。光条剧烈闪烁，似在进行激烈内心斗争。最后，他点了点头。

“遵命，队长。”

他接过罡垭递来的晶体，揣进自己装甲内衬。

“我们会完成任务的。”

罡垭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士兵转身，带着其他战士向洞口移动。

罡垭独自站在入口处，举起能量炮，对准逐渐逼近的谬族大军。

毒雾在脚边涌动。

塔内轰鸣声变得更加急促，似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擂鼓。

罡垭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影像中看到的那个词——“种子”。

种子需要土壤，需要阳光，需要雨水。

但最重要的是，它需要有人保护它，直到它发芽。

这就是他现在要做的事。

第一排谬族战士进入了射程。罡垭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