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者 第10章：奥丽芙

第10章：奥丽芙(第1/2页)

奥丽芙前天在圆环中看到的那个画面一直萦绕在脑海中——她的实验室，悲伤的同事们，还有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老教授。那是她的导师，一个把她当作女儿一样看待的老人。

但还有一个人，她更想见到，却一直不敢去想。

奥丽芙转过身，看到俞收准也醒了，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想家了？”

“是的。”奥丽芙点点头，“或者说，想他了。”

俞收准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

奥丽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他叫栗蔚。我的……男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向同伴们提起这个人。在过去的几天里，她一直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不愿触碰。因为一旦想起，就会感到心痛。

“他一定很担心你。”俞收准说。

“应该是的。”奥丽芙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本来打算这次航行回去后就结婚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婚纱、戒指、宾客名单……就差举办婚礼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用圆环看看他？”

“因为我怕。”奥丽芙闭上眼睛，“我怕看到他悲伤的样子，怕看到他为我哭泣。前天我只看了实验室，就已经承受不了那种感觉了。如果再看到他……”

“但你现在还是想看。”俞收准说，“否则你不会一大早就来这里。”

奥丽芙睁开眼睛。“是的，我想看他。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我还活着……”

“那就去吧。”俞收准站起来，“我在外面等你。如果需要帮助，叫我一声。”

奥丽芙感激地看着他，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圆环的中心。

她站在那里，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栗蔚的模样。那张温柔的脸，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容；那双专注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充满了爱意；那个结实的怀抱，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栗蔚是她大学时代的学长，一个物理学家，研究量子力学和多维空间理论。他们在一次学术会议上相识。

那是一个关于地质构造与宇宙演化关系的跨学科研讨会。奥丽芙刚刚发表完她关于古代地层中陨石撞击痕迹的论文，正在接受提问。一个年轻男子站起来，提出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他问，这些陨石撞击是否可能与太阳系早期的引力扰动有关，是否能从地质记录中推断出古代的天文事件。

这个问题让奥丽芙眼前一亮。大多数物理学家对地质学不感兴趣，认为那只是研究石头的无聊工作。但这个人不同，他看到了地质学和天体物理学之间的联系。

会后，他们聊了很久。栗蔚告诉她，他正在研究量子纠缠和多维空间的关系，试图理解信息如何在宇宙中传播。奥丽芙则告诉他，地球的岩石就像是宇宙历史的记录仪，每一层地层都记录着那个时代的故事。

“你知道吗？”栗蔚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觉得我们研究的其实是同一件事——记忆。你研究地球的记忆，我研究宇宙的记忆。”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频繁交流。栗蔚会在深夜给她发邮件，分享他最新的研究进展；奥丽芙会邀请他去野外考察，让他亲眼看看那些古老的岩石。

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一个自然历史博物馆。他们站在恐龙化石前，讨论着物种灭绝和宇宙演化的关系。栗蔚说，也许恐龙的灭绝不只是一场意外，而是宇宙演化进程中的必然。奥丽芙反驳说，如果一切都是必然的，那人类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争论了很久，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栗蔚笑了，说：“也许答案就在我们的争论中。宇宙是必然与偶然的结合，就像我们的相遇。”

那一刻，奥丽芙的心动了。

他们在一起的三年里，经历了很多。栗蔚的研究遇到瓶颈时，奥丽芙会陪他在实验室里，帮他整理数据；奥丽芙去偏远地区考察时，栗蔚会给她发长长的邮件，讲述他的思念。他们为对方的成功欢呼，为对方的挫折难过，像是两颗相互环绕的星辰。

奥丽芙还记得栗蔚向她求婚的那个夜晚。那是在一次地质考察归来的路上，他们在海边停留，看着夕阳沉入海平面。海面是金红色的，天空布满了晚霞，美得像一幅画。

“你知道吗？”栗蔚突然说，“量子纠缠理论告诉我们，两个粒子一旦产生纠缠，无论相隔多远，对其中一个的观测都会立即影响另一个。”

“我知道。”奥丽芙说，“这就是爱因斯坦说神奇的超距作用。”

“对。”栗蔚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我觉得我们也是这样。我们之间有一种纠缠，一种超越距离的连接。无论我在哪里，我都能感觉到你；无论你在哪里，你也能感觉到我。”

说着，他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钻戒，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奥丽芙，”他说，“我知道我们都是科学家，都相信理性和逻辑。但有一件事是超越逻辑的，那就是我对你的爱。这种爱不需要证明，不需要推导，它就在那里，像量子纠缠一样真实而神秘。嫁给我吧，让我们一起探索这个宇宙的奥秘，一起见证科学与爱情的奇迹。”

奥丽芙的眼眶湿润了。她伸出手，让栗蔚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用力点头。

“好，我愿意。”她笑着哭了，“我们就是宇宙中一对纠缠的粒子。”

栗蔚站起来，拥抱她，“永远不分离。”

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夕阳、海浪、承诺，还有那个温暖的怀抱。

但现在，那个怀抱如此遥远，远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感受到。

但现在，她不知道那个幸福还能不能实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地球，能不能再见到栗蔚。

眩晕感如期而至，但这次格外强烈。奥丽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穿越了无尽的虚空，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

这种感觉和之前不同。之前她进入圆环时，心中还有一些理性的分析，试图理解这个现象的原理。但现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见他，我想见到栗蔚。

画面出现了。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房间——那是他们共同的公寓。墙上挂着他们的合影，书架上摆满了物理学和地质学的书籍，窗台上放着她最喜欢的那盆多肉植物。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又有些不同。房间里多了一种空旷的感觉，像是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栗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他没有在看。那是奥丽芙最喜欢的一本科普书——《地球简史》，讲述地球从诞生到现在的漫长历程。书的扉页上有奥丽芙的笔迹：“送给栗蔚，希望你能更了解我所热爱的岩石世界。”

他的目光空洞，盯着窗外的天空，脸上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伤。窗外的世界还在正常运转——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太阳照常升起——但对他来说，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他的头发也乱了，好几天没有打理的样子。原本总是整齐梳理的黑发现在凌乱地垂在额前。

身上穿着一件旧T恤，是奥丽芙送给他的那件，上面印着薛定谔方程。那个方程描述了量子系统的演化，栗蔚曾经无数次地研究它、推导它、应用它。但现在，他只想穿着这件衣服，因为上面还残留着奥丽芙的气息，让他感觉她还没有离开。

房间里到处都是奥丽芙的痕迹。茶几上摆着她最喜欢的杯子，一个印着恐龙图案的马克杯；书架上有她的专业书籍，每一本都夹着书签，标记着她正在研究的章节；墙上挂着他们的合影——毕业典礼、野外考察、实验室聚餐，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们的幸福时光。

但这些痕迹现在只让他感到痛苦。每看到一样东西，就像是一把刀扎在心上，提醒他奥丽芙不在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这些天来，他尝试过继续工作。毕竟他还有未完成的研究课题，还有等待审核的论文，还有需要指导的学生。但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坐在实验室里，盯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数据，脑海中浮现的却全是奥丽芙的脸。

他的导师找过他，关切地问他是否需要休假。他拒绝了。因为他知道，休假也没有用。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心里的痛苦都不会减少。

他的朋友们也来看过他，劝他振作起来，说也许奥丽芙还有生还的可能，搜救队还在继续搜索。但他知道，那些都是安慰的话。海啸那么大，船只那么小，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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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奥丽芙还活着。他能感觉到，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他们。虽然搜救队说希望渺茫，虽然所有人都在劝他接受现实，但他不相信，他坚持认为奥丽芙还在某个地方，还在等他。

这种坚持让他看起来有些疯狂。他拒绝接受任何关于奥丽芙“遇难”的说法，拒绝参加任何形式的追悼仪式。他坚持保留着婚礼的所有准备，坚持每天给奥丽芙发短信——即使知道她永远不会回复。

“早安，奥丽芙。今天是你失踪的第十七天。我还是相信你还活着。婚纱店又来催我取消订单，我拒绝了。花店也是。我告诉他们，婚礼只是推迟，不是取消。我会等你回来，不管多久。”

这是他今天早上发的短信。和前十六天一样，没有回复，只有已送达的标记。

但他不在乎。他会继续发，每一天都发，直到奥丽芙回复为止。

奥丽芙的心猛地一痛。她从未见过栗蔚这样憔悴的样子。这个总是精神饱满、充满活力的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栗蔚……”她在心中轻声呼唤。

栗蔚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低着头。

“奥丽芙……”他轻声说，“你在哪里？”

他能感觉到！就像俞收准的父亲、帆材的哥哥一样，栗蔚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我在这里！”奥丽芙在心中大喊，“栗蔚，我还活着！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栗蔚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转过身，目光在房间里搜寻，最后停留在某个位置——正是奥丽芙“意识”所在的方向。

“是你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渴望和不确定，“还是我又在做梦？”

“不是梦！是我！真的是我！”

栗蔚慢慢走到房间中央，在那里站定。他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知道是你。”他说，声音虽然颤抖，但充满了信念，“这些天我一直能感觉到你。你还活着，对吗？”

“对！我还活着！”奥丽芙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就知道。”栗蔚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是这些天来的第一次微笑，“搜救队说你凶多吉少，但我不相信。我们之间有一种连接，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的连接。我能感觉到，只要你还活着，这种连接就不会断。”

“栗蔚……”奥丽芙哽咽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栗蔚摇摇头，“你没有错。是那场该死的海啸，是那个可怕的虫洞……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还在，你还活着。”

他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一个相框。那是他们的订婚照，两个人笑得很灿烂，幸福洋溢在脸上。

“你知道吗？”他看着照片说，“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婚纱店的人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取消订单，我拒绝了。花店的人也来问，我也拒绝了。我告诉他们，婚礼只是推迟，不是取消。因为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奥丽芙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个倔强的物理学家，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等待她，在守护他们的未来。

“我会回来的。”她用尽全力传递这个信息，“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栗蔚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他紧紧抱住相框，把头埋在照片上，肩膀开始颤抖。那个一直坚强地支撑着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崩溃了。

“我等你……”他哽咽道，“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知道……我知道……”奥丽芙也在哭泣。

画面开始闪烁。奥丽芙拼命想要维持连接，想要多看栗蔚一会儿，想要多告诉他一些话。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正在耗尽，连接越来越弱。

“栗蔚，听我说！”她抓住最后的机会，“我在一个叫边瞬星的地方！这里有古老的文明遗迹，有跨越星际的通信技术！我会找到回家的路！等我！”

栗蔚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边瞬星……通信技术……我记住了！我会研究这些！我会想办法帮你回来！”

“好！”

画面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奥丽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圆环的中心，泪水已经打湿了地面。她的身体在颤抖，呼吸急促，心跳剧烈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奥丽芙！”俞收准冲了过来，扶住她，“你还好吗？”

“我……我看到他了……”奥丽芙喘息着说，“栗蔚……我的未婚夫……他还在等我……”

帆材和帕特里克也跑了过来。太阳已经升起，其他人都醒了。

“她怎么了？”帕特里克担心地问。

“用得太久了。”俞收准检查着奥丽芙的状况，“脉搏很快，脸色苍白，需要休息。”

帆材拿来水壶，让奥丽芙喝了几口水。渐渐地，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眼泪还在流。

“对不起……”她说，“我……我控制不住……”

“没关系。”俞收准说，“哭出来吧，这样会好受一些。”

奥丽芙靠在石柱上，任由泪水流淌。她哭得很伤心，也哭得很释怀。她终于向栗蔚传达了自己的信息，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虽然不知道何时能够团聚，但至少现在，他们都知道对方还在，都在等待着彼此。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在奥丽芙湿润的脸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

她要活下去，要找到回家的路，要回到栗蔚身边，要完成他们的婚礼。

无论多难，无论多久，她都要做到。

休息了一个小时后，奥丽芙恢复了一些体力。她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刚才的经历。

“这次的连接比之前都要强。”她说，一边写一边分析，“我不仅能看到栗蔚，还能和他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他听到了我说的话，理解了我的意思。”

“这可能和你们之间的情感强度有关。”俞收准说，“你和栗蔚是恋人，感情纽带很深。”

“是的。”奥丽芙点头，“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我告诉他我在边瞬星，告诉他这里有跨星际通信技术。他说他会研究这些，想办法帮我回去。”

“你是说，”帆材眼睛一亮，“如果地球上的人也在研究这些技术，也许我们可以形成某种配合？”

“理论上是可以的。”奥丽芙说，“如果栗蔚能够理解这个圆环的原理，也许能在地球那边建立一个类似的装置。两边配合，连接会更稳定，也许甚至能……”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也许能实现真正的传送。

“但问题是，”帕特里克提出疑问，“你的未婚夫能理解这些吗？这可是外星文明的技术，比人类的科技水平高得多。”

“栗蔚是量子物理学家。”奥丽芙说，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如果有人能理解这些，那一定是他。而且……”她顿了顿，“而且现在他有了方向。他知道要研究什么了。”

“那我们这边也要加快进度。”俞收准说，“我们需要更多地了解这个圆环的工作原理，破译更多的文字，找到更多的遗迹。”

“对。”奥丽芙翻开笔记本，“我昨天研究了石柱上的文字和图案，发现了一些规律。我想我可以开始尝试建立一个基础的翻译系统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帆材问。

“观察和记录。”奥丽芙说，“观察角爪族如何交流，记录它们的声音和手势。我需要建立一个完整的语言数据库，把声音、手势和文字对应起来。”

“这工作量不小。”帕特里克说。

“但很值得。”奥丽芙坚定地说，“如果我们能理解角爪族的语言，就能从那面史书墙壁上读到它们的历史，了解它们的文明，也许还能找到关于传送技术的记录。”

大型角爪族走了过来，看到奥丽芙的样子，发出了关切的声音。奥丽芙对它微笑，然后尝试用它们的语言回应。虽然发音不太准确，但角爪族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们真的很聪明。”奥丽芙说，“虽然失去了很多知识，但本质的智慧还在。如果我们能帮助它们恢复文明，它们也许能帮助我们回家。”

“互助互利。”俞收准说，“这是最理想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