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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昨晚的事，洗浴室那边的门帘突然“哗啦”一声，紧接着，一阵带着香皂味儿的湿热雾气涌了出来，张二花和慕清云一前一后地跨出了门槛。
刚洗漱完，两位老太太的脸上都挂着水珠，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湿润的水光。
张二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湿毛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边走一边跟那毛巾较劲似的狠狠拧着。
水珠子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地上，瞬间砸出一串深色的小圆点，仿佛那不是毛巾，而是她心里那股子无处发泄的焦躁。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眼神却犀利得很，一眼就锁定了廊下藤椅上坐着的哥俩。
那目光活像两道探照灯，瞬间就把肖卫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还带着困意的脸上。
张二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手里的毛巾“啪”地一声甩在旁边的石桌上，嗓门低沉却有力，她怕吵醒小孙孙，但又对肖卫威胁十足：
“哎哟喂！肖卫！你还有这闲心跟你哥这儿晒太阳唠闲嗑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二十好几奔三的人了，连个对象的毛都没见着！你是想急死谁啊？”
老太太越说越气，几步冲到廊下，手指几乎要戳到肖卫的脑门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昨天！就昨天！你爸打电话过来，在那头长吁短叹的，跟家里遭了贼似的。
“翻来覆去就叨唠你这破事儿，什么‘老肖家要绝后’啊，什么‘隔壁老王家孙子都会打酱油了’啊，我在旁边听着，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你到底心里有没有个谱？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混下去，真想打一辈子光棍，让我和你爸死不瞑目啊？”
慕清云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把桃木梳子正慢条斯理地梳着湿发。
听见张二花这一通连珠炮，她也不急着劝，反而笑眯眯地补了一刀，眼神在肖卫身上打转，像是在菜市场挑西瓜似的：
“就是啊，肖卫，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拿‘工作忙’、‘没遇到合适的’当挡箭牌。
“这男人啊，就像那地里的庄稼，到了季节就得施肥浇水。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是要模样俊的，还是要屁股大能生养的？你给姨透个实底，姨心里好有个数。”
慕清云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眼里的兴奋劲儿：
“我跟你说，姨可不是空口白话。我单位那几个老姐妹，家里的闺女个顶个的出息！
“有的是大学老师，有的是医院大夫，长得那叫一个标致，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要不我这就去打个电话，这周末就给你安排几场相亲，咱见见面？”
肖卫被这一左一右两门“大炮”轰得脑瓜子嗡嗡的，刚才跟大哥聊天那点从容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地往肖峰身后缩了缩，两只手胡乱地摆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求饶似的喊道：
“妈！慕姨！亲姨！咱能不能换个话题？这大清早的，太阳才刚出来，咱就聊这么‘火热’的话题，容易上火！
“我这……我这不是还没遇上那个有缘人嘛！强扭的瓜不甜，你们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行不行？”
张二花看着小儿子那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叉着腰再来一轮“爱的教育”，肖峰却适时地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母亲的施法。
肖峰慢条斯理地合上书页，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温和地看向母亲，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妈，洋洋和甜甜应该醒了吧？那俩小祖宗要是睁眼看不见您，指不定要把屋顶给掀了。您还是赶紧去瞅瞅，别让孩子等急了哭鼻子。至于肖卫的事儿……”
肖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弟，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接着对张二花说道：
“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事儿我盯着呢。肖卫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心里有数，我也会帮他留意着，肯定不能让他真打光棍，但也不能随便拉郎配不是？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张二花听大儿子这么说，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心里的那根弦还没松。
她瞪了肖卫一眼，又转头看向肖峰，似乎觉得光靠大儿子的“盯着”还不够保险，必须得上点硬手段。
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股子“太后”的威严：
“肖卫，你别以为你大哥给你求情就没事了！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这个事你可以不听妈话。
“但是你大哥的话你必须得听！要是连你大哥的话你都当耳旁风，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张二花眯起眼睛，使出了杀手锏，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点肖卫的脑门：
“我就给你大哥建议，以后你那个项目啊，家里一分钱都不给你投资！让你喝西北风去！我看你没钱还怎么蹦跶！”
这一招可是精准打击。
张二花这些年在大儿子和小儿子之间早就摸出了门道：小儿子虽然有才，但那是“烧钱”的才，真要论起管家里的钱袋子，还得是大儿子肖峰说了算。
想要制裁这个不听话的小儿子，最管用的办法不是骂，而是断他的“粮草”，让大儿子出手卡住他的经济命脉。
肖卫一听这话，脖子猛地一缩，脸都绿了，赶紧从大哥身后探出头来，举双手投降：
“别别别！妈！亲妈！我听！我听还不行吗！您可千万别断我的粮。”
慕清云在一旁看着这出“慈母严儿”的大戏，乐得合不拢嘴，手里的木梳子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哎哟，老姐姐姐，还是你有办法！这就叫一物降一物！肖卫啊，你就听你妈和你哥的，准没错！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回头我就让我那老姐妹把照片先送过来，咱先挑挑！”
肖卫绝望地看向天空，长叹一声：“天要亡我啊……”
肖峰看着弟弟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笑意，心里暗想：这小子，也就得让妈这么治治他。
张二花看着小儿子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头那点郁气顿时烟消云散，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她故意板着脸，随后“噗嗤”一声破了功，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还不忘补刀：
“哼，肖卫啊，这可是你逼着妈出绝招的，别说妈狠心。行了，走了走了！”
张二花脚步轻快地往外走，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打了胜仗的得意劲儿，手背在身后，走到门口后，抬手捂着嘴“咯咯”地乐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前脚刚迈出大门的门槛，还没走远呢，院子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就松快了。
慕清云看着张二花那得意的背影，再看看肖卫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实在是没绷住，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怕吵醒里屋还在补觉的薛梅和那三个金疙瘩，硬是把笑声压在了喉咙里，只发出“噗嗤噗嗤”的气音，脸都憋红了。
她拿着手里的木梳子柄，指了指肖卫，眼神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压低嗓子调侃道：
“你们瞧瞧，还得是你妈。这一出手就直接拿捏住了你的七寸。这杀手锏一亮，谁与争锋啊？”
肖峰坐在藤椅上，看着弟弟那副惨样，也是忍俊不禁。他放下手里的书，眼角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毫不留情地补刀，语气里满是赞赏：
“我看啊，咱妈这智商和手段，那是妥妥的‘降维打击’。肖卫，你也别觉得委屈，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在咱妈那双火眼金睛面前，那就是透明的。想跟妈斗，你还嫩了点，被碾压那是常规操作。”
肖卫听着大哥和慕姨这一唱一和的“双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瘫在了小马扎上，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奈又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翻了个白眼说道：
“得得得，你们就合起伙来挤兑我吧！但咱说句良心话，这家里还就得是妈厉害。
“要不是妈这精明强干的脑子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哪能生出我哥这么个妖孽，又哪来的咱们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就连以后咱家那几个小孙子，那聪明劲儿肯定也是随了奶奶，这叫遗传基因强大，你们不服不行！”
慕清云听了这话，笑得更欢了，手里的梳子都差点拿不稳，指着肖卫笑骂道：
“你这猴崽子，认怂就认怂，还非得拐着弯儿夸自己。”
院子里晨光正好，葡萄架下的笑声虽然压得低，却像是一串跳跃的音符，给这个清晨添了几分鲜活。
